「回聖上。」他緩緩直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慈和悲憫的神色:「身子輕,是鉛華褪盡、濁氣外散之兆,正是陛下渡過丹劫的印證,至於夢,這夢不是丹給的,是煞給的。」
「什麼煞,相剋的煞?你的意思,還是景王的火克朕的金?」
陶仲文見終於把話拉回自己準備好的問答上,乾脆利落的回答道:「紫薇居中天,主九五之尊,藩星近日雖看似趨於平和,實則火氣內斂,並未消散,遊走於宮垣之間,纏擾聖躬,才讓神魂不得安穩。」
他很瞭解皇帝,也正因爲如此,他才知道,話已經說出口,不可能吞回來,前後矛盾只會讓皇帝更懷疑他,所以一定要堅持。
縱然皇帝不聽他的,也總比懷疑他勾結裕王強,前者還有活路,後者怕是要立刻掉腦袋。
嘉靖指尖的顫意又重了幾分,語氣透着幾分不耐與猜忌:「欽天監觀星,奏報皆言星象安穩,並無異動,仙師如今又說相剋衝撞,朕已經許久未見景王,哪裏來的衝撞!」
這話如利刃壓來,縱然準備了多日,但誰面對一個可以隨時主宰你生死的存在面前,都會有本能的恐懼。
但陶仲文的語氣反而愈加堅定:「陛下明監,星象顯於天際,是外相,氣脈侵於人身,是內擾,天象可暫時斂藏,命格相沖的根由卻難輕易化解。
欽天監觀的是天上星軌,貧道修的是陰陽命理,如今表象無事,實則暗潮潛伏,一旦時機相合,隱患便會再度發作。
殿內靜了下來,只聞爐中香料幽幽燃動的微響。
嘉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依仙師之見,該如何化解?」
「陰陽相制,需以阻隔爲先,依貧道拙見,當早定就藩之期,令殿下歸往封地。
如此星氣遙隔,自然無從侵擾聖駕,再輔以清醮道場,誦經祈福,便可保陛下道體安泰,萬年無虞。」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陶仲文閉着眼睛,脊背繃得筆直,看似從容篤定,實則衣衫內裏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賭的是皇帝對景王那點剛冒頭的偏心,到底能不能被命格相沖這四個字壓下去。
「朕知道了,你先去做清醮,其他的,不必對外人言。」
「諾。」
陶仲文鬆了一大口氣,緩緩退至殿門口,覺得皇帝心中還是被他種下了一顆猜忌種子,總會有生根發芽的那一天。
畢竟他知道,皇帝年紀也天了,身體只會越來越不好,就算景王不就藩,只要陛下但凡心緒不寧、寢食難安,便會下意識歸咎於景王的命格衝撞。
那點偏心偏愛,能抵過日復一日的猜忌?
如此功成,裕王必定感激,他的兒孫弟子將來還可以成爲帝師。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那道涼薄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仙師,那日,你與裕王談了許久,談的是什麼,與朕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