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朱載圳再次來到西苑,明日就是萬壽節了,他拿着自己抄寫的經文,可是費勁,寫錯了一字就得重寫。
馬德昭捧着一柄和田黃玉玉如意,如意頭中心嵌寶石一顆,淺浮雕雲紋填仙字,柄身陰刻蠅頭小楷萬壽無疆,道體永昌,尾系明黃色絲絛流蘇,綴東珠兩顆。
張興則是捧着《唐苑熙春圖》,臨摹完了總得物歸原主。
還是黃錦親自來迎,朱載圳見面就要鄭重的行禮,黃錦大驚失色,趕忙伸手攔住:「我的小爺,您可別每次來都嚇唬奴婢。」
「若非黃伴,載圳今日恐怕已經在就藩路上了。」
「殿下說的哪裏話,奴婢的本份而已。」
話雖如此,但見景王真的如此念恩記情,他心裏也是很暖帖的,不枉費那日他正面硬頂陶仲文。
朱載圳並未再多言語,也不曾許諾日後酬功,以黃錦今時今日的地位,早已別無所求了。
司禮監掌印之位權繁事雜,並非什麼好的,金銀財帛堆積如山,他常年隨侍御前,亦無暇享用。
於他而言,皇帝與皇子的幾分親近,便是最珍貴的東西。
黃錦檢查過朱載圳提前送來的壽禮後道:「殿下送來的正是時候,明早陛下就要閉關修行了,奴婢看看有沒有機會呈上。」
「恩,不急,若是父皇心情不好,也不必特意費心,單獨呈上了。」
皇帝富有四海,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道經如意都是個意思罷了,身爲人子總不能一點表示沒有,他倒不覺得憑這些能讓父皇多感動。
「好,奴婢知曉了。」
黃錦遲疑一瞬問道:「是否要奴婢通稟一次試試?」
朱載圳乾脆的搖頭:「不了,還是等欽天監觀測天象的結果出來吧。」
上次那只是一日的,皇帝已經命欽天監觀測紫薇星整月,以此來確保萬無一失。
本朝欽天監的地位是直線攀升了,以前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每年進承《大統歷》,偶爾跟禮部一起挑一挑良辰吉日。
現在可是直接參與到最高決策了,幸好嚴嵩早有準備,培養了個門生把持欽天監。
既然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好的,朱載圳也就不急於一時,免得刺激到敏感多疑的君父。
黃錦也點點:「好,那奴婢就先回去了,方纔陛下傳召了陶仲文,這時候應該到了。
「」
這是提醒,不能總留這種人在皇帝身邊,否則還會找機會影響他。
「好,黃伴忙吧,我回宮去了,「7
「貧道拜見聖上。」
陶仲文這幾天蒼老了不少,哪怕提前服下了丹藥,也依舊難掩面上的憔悴。
尤其是這幾天,皇帝根本沒有召見他,可他必須時時刻刻在腦子裏想,如果陛下問他,他該怎麼合理的解釋。
而今天,終於得以陛見,心裏既緊張又有些釋然,終於是要有個結果了。
「陶仙師。」
「貧道在。」
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已經提上來了。
精舍中,帷幕依舊垂着,隱約能看見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沒有閉目打坐,而是半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搭在膝頭,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
「朕近日身輕如羽,夜夜入夢,恍惚間竟覺魂魄要離體飛昇一般,只是醒後周身虛乏,心緒也難安寧,仙師來看,何故也?
嘉靖的聲音不似往常那般冷峻,而問的也不是陶仲文最近提心吊膽的星象相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