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張居正所料,裕王此時正急匆匆地在往西苑的路上,而他身旁跟着的是殷士儋,不過他們在半路就被徐階派人攔住了。
「徐部堂讓奴婢將這個帶給您。」
裕王接過打開,紙上赫然只有兩個字,不動。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殷士儋,方纔有人給他帶信,讓他先景王一步趕到御前,這會兒徐部堂又讓他不動,這到底該怎麼辦?
他將紙條遞給身旁的殷士儋,聲音裏透着一絲茫然:「先生,你看這——」
殷士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神色凝重了幾分,他略一沉吟,便低聲道:「殿下,徐閣老既然特意派人攔路,必定有他的道理。
臣雖不知詳情,但徐閣老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不妨先等一等,畢竟先傳信的人沒有表露身份,還是徐部堂更可信。」
朱載抿了抿嘴脣,自光不住往西苑方向望去。他本就性情柔弱,遇事容易猶豫沒有主見,此刻兩個方向拉扯,更讓他心煩意亂。
而且他隱隱有猜測,先頭的消息,多半是仙師傳來的。
「可是父皇病了,本王若是不去,豈不顯得不孝?萬一父皇醒來,知道景王沒去、本王也沒去,倒也罷了。
可若景王去了,本王沒去,那——」
殷士儋立刻道:「那就派人去看看景王殿下在做什麼,如果他也在往西苑趕,那我們就先一步去,若景王沒動,我們也不動。」
「好,大伴你按先生說的去看看。」
「諾。」
張居正剛走出宮門不遠,一個僕從打扮的人立刻湊上來領路,沒有多說一句話,張居正也沒問。
很快,在一處巷子裏,穩穩停着一駕豪華馬車,巷口還有人把守,張居正踩着馬凳上去,裏面坐着嚴嵩嚴世蕃及趙文華。
「居正坐吧。」嚴嵩和藹可親的吩咐道。
「叔大。」嚴世蕃和趙文華也很客氣的打招呼。
「閣老、小閣老,元質兄。」
趙文華笑道:「還是閣老神機妙算,叔大兄果然出來了。」
——
嚴世蕃有些着急:「好了,時間緊,長話短說吧。」
「不急不急。」嚴嵩搖搖頭:「本想偷得浮生半日閒,正與門生在府中寫聖上萬壽節要用的青詞,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
殿下那邊沒動吧?」
張居正應道:「回閣老的話,沒動,殿下正在寫請就藩的奏疏,寫完後便會接着抄道經爲陛下祈福。」
「好!我就知道有你在殿下身邊,絕不會有什麼差錯。」
嚴嵩看着張居正的眼中滿是欣賞,這個年輕人,他看好其前程有幾年了,只是關係一直還差點意思,沒想到被景王殿下招攬了,如此也算是一家人。
張居正沒有太客套,他拜的是景王門下,代表的自然也是景王:「還請告知當時具體情況,宮內流傳的消息有些模糊。」
趙文華立刻講了一遍,最後帶着僥倖的語氣道:「好在有黃秉筆在,拒不草詔,否則旨意一下,縱然最後不了了之,對殿下的名聲也是不好的。」
嚴世蕃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殺氣:「陶仲文,一個裝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我早晚弄死他!」
原本兩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爾還有合作,畢竟都是在御前討生活,而且身份也不同,不存在爭權奪利,可如今就是徹底的仇人了。
嚴嵩則是有些疑惑地問道:「陶仲文素來不願參與這種紛爭,這次爲何貿然下場?」
張居正也沒有隱瞞,直接說出殿下因舊事譏諷了陶仲文幾句的事情,殿下回來後與他說過。
趙文華有些難以置信:「他陶仲文是個什麼東西,景王殿下是什麼身份,不過因他怠慢,敲打幾句,也敢如此怨憤?」
嚴嵩聞言只是點點頭:「原來如此,陶仲文老了,驚弓之鳥,怕的是自己突然死了,後輩遭到景王報復,因而想趁着最後一口氣,爲兒孫搏一個擁立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