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圳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從窗欞間斜斜灑落,照在他的臉上,他看着窗外層層疊疊的殿閣飛檐,只感覺大有可爲。
他當然也知道張居正的缺點,但欲成大業,本就該多看人所長,略置人之所短,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與張居正的優點相比,他的缺點就不值得一提了。
張居正感受到了景王的激動,這讓他既生出知遇之喜,又有些惶恐難安。
「微臣不過一個翰林院編修,位卑職小,殿下何至於此?」
他少年得意,也曾恃才傲物,可到了京城後發現,了不起的人太多了,真真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藏龍臥虎之輩層出不窮。
而能從中嶄露頭角的,少之又少,而在這滿朝文武當中,景王卻堅定的選擇了他。
這麼多日過去了,景王那日的動向早就不是什麼祕密,出宮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翰林院,然後至庶常館。
他不覺得這只是巧合,景王這樣聰慧的人,也不會因爲巧合就如此以國士之禮待他。
朱載圳轉過身來,背靠着窗欞,晨光從身後給他鍍了一圈淺淺的輪廓。
「因爲你我志同道合。」
朱載圳的語氣很平穩,但因爲話出自真心,反倒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若不是爲了這個,你何必來此?
徐階擔任了吏部尚書,提拔你再輕鬆不過,你大可按部就班的去升官發財。
將來憑你的才能,加上徐階的提攜,上可入閣輔政,下爲一部堂官,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爲呢?
可你還是來了,明知道選擇站在我這邊,會聲名盡毀,再不容於士林清流,還是來了。
除了你我心中的那個理想外,再不可能有什麼別的原因了。
因此我很高興,朋黨易得,同志難求!」
張居正看着朱載圳的雙眼,緩慢而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起身行禮,他心裏很暖貼。
這幾天翰林院發生了不少事,最大的爭端自然是誰來進宮教導二王。
裕王那邊爭的激烈,景王這邊寥寥無幾,還都是幾個在翰林院熬了八九年不得志的。
而他站出來自請擔任景王講讀官時,所有人投來的目光都是那樣的驚詫,隨之即是厭憎排斥。
那幾個是走投無路,入宮給景王當侍讀也不過是爲了混個資歷外放地方,可張居正不一樣啊,他的前程不需要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是真要去輔佐景王,這是清流羣體所不能容忍的背叛。
當場就有好幾個同年與他割袍斷義,誓不同往來!
但他並沒有在意,就如景王此刻所言,想一起升官發財容易,想一起共克時艱扶危濟世難。
自從看透裕王難堪大任、難救大明積之後,他便已打定主意。
只要景王心志不移、心懷中興之志,他便願傾心輔佐。
高官厚祿,人所欲也,青史留名,亦人所求也,但相比這一切,他更想做的是救世濟民,革除朝堂積弊,重振大明河山!
「嚴黨——」這是讓張居正唯一有點難以接受的。
「那是皇黨。」朱載圳的回答很簡單。
是皇黨而非嚴黨,更不是什麼景王黨,也就從來沒有什麼接受與否的事情。
朱載圳沒有再多說什麼,張居正也同樣如此,話說得再多也沒有用,手中沒有權力,什麼理想什麼變革都不過是空談。
好在他們倆都很年輕,從現在就開始積蓄,一切大有可爲!
張居正開始講課,他用大學闡明自己的理念,朱載圳則是安靜的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