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閉着眼睛,沒有再開口,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黃花梨木的搭手。
嗒,嗒,嗒,節奏很慢,分不清是慍怒還是思量。
黃錦手上捶腿的力道始終輕柔有度,幾十年如一日的力度。
他垂着眉眼,脊背微躬,宮中人盡皆知伴君如伴虎,可唯獨在這位帝王身側,他熬了數十年,早已摸透這清冷宮闈下,萬歲爺藏起的軟處。
良久,那斷續的叩擊聲驟然停下。
嘉靖依舊閉着眼,聲音沙啞慵懶,褪去了方纔試探的寒意,像是隨口閒談:“你啊,向來心思最實。”
黃錦鼻頭一酸,但還是樂呵呵回道:“有爺這句話,奴婢這輩子就沒白伺候爺,下輩子還想繼續伺候爺。
“朕知道。”
嘉靖淡淡吐出三個字,抬手拂起他寬大的素色道袍衣角:“朕若是真惱你,方纔用膳之時,便不會只隨口一問。”
“是,爺聖明!”
“不用奉承。”嘉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
“繼續捶,力道正好。”
“遵爺的聖旨,萬歲萬歲。”
偌大冰冷的紫禁城中,這一方小殿內,反倒生出幾分難得安穩溫情。
片刻後,皇帝睡着了,黃錦撐着地緩緩起身,腿腳痠麻的厲害,可他沒有出聲,只是勉力站着,直到雙腿恢復知覺。
他輕手輕腳的轉身取來一旁木架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素絲薄道衾,他俯身躬身,小心翼翼將軟衾輕輕鋪開,溫柔蓋住嘉靖的肩頭與胸腹,邊角掖好。
然後走到殿外,令兩個小內小心伺候,他則是趁機喫點東西,解決一下三急,然後又快速的趕了回來。
屏退周遭宮人,獨自守在醉翁椅側,不言不動,守着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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