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丟了啊。”嚴世蕃神情有些凝重,他站在廊下,不遠處是繼妻柳氏抱着他剛一歲多的的嫡長子。
在外人眼中,這是他唯一的孩子,但其實他還有一個養在外面的庶子,就連老父親都不知道。
因爲他不是那麼能確定,那孩子究竟是自己的,還是那女人丈夫的,得過幾年長開了看看像不像,若是像他,再接回來不遲。
管家繼續道:“還有一件事,黃秉筆傳來信兒,說聖上體恤嚴閣老,允您入西苑直廬侍奉。”
“哼,一個吏部天官,就換一個解禁入直?”
管家沒有應聲,嚴世蕃也沒再說甚麼,雷霆雨露由不得挑啊。
“下去吧。”
“是。”
嚴世蕃沒有太過在意,呵,吏部尚書,聞淵那老東西不是尚書?
權,不是坐上去就有的,還得靠自己爭,現在不過就是那個位子上的屁股換了個更臭更麻煩的而已。
片刻後,柳氏抱着孩子走了過來,嚴世蕃接過兒子舉了舉,孩子被嚇的掙扎哭叫,柳氏立刻又把孩子搶了回來,轉頭就要走。
嚴世蕃眼中閃過幾分怒意,但還是緩緩收斂了,自己這個妻子,乃是安遠侯柳珣之女,出身將門心高氣傲的。
他倒不是怕柳家,只是妻子終不是妾室,是他的臉面,自己打自己的臉,不體面。
而且鬧到老孃那去,自己又要跪祠堂。
“回來。”
柳氏轉過身看着他,顯然沒正事兒,她還得走。
“好事兒!”嚴世蕃只得自己走上前道:“你不是總怨我與仇鸞走得近,這回我給你個準信兒,定爲岳父報折辱之仇。”
柳氏有些不信,她撇嘴道:“哼,我還不知到你,姓仇的只要還能給你送銀子,你纔不會把他怎麼樣。”
當年是有一樁舊事,嘉靖十八年時,朝廷要討伐安南,就命仇鸞爲欽差總兵,其抵達兩廣,企圖憑藉敕書逼迫柳珣身穿戎服,匍匐覲見。
兩人同是侯爵,同是總兵,一者是外來欽差,一者是本地總兵,有主次但絕無跪拜之理,柳珣自然拒絕。
如此僵持,自然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上奏互劾,仇鸞告柳珣抗旨不尊、傲慢無禮,柳珣告其凌辱勳臣、越權無理。
柳家久鎮兩廣,熟稔土司、海防、安南邊境軍務,不可能撤換,嘉靖本意,是讓仇鸞來混點功勳,沒想到這傢伙真敢奪權。
結果自然是皇帝斥仇鸞輕傲,召還回京,改命柳珣掛徵夷副將軍印,接掌南征軍務。
雖然算是贏了,但柳家一直深以爲恥,但因仇鸞在大禮議有功,皇帝頗爲寵信,一直沒機會報仇雪恨。
嚴世蕃與柳氏如此針鋒相對,也是從他把仇鸞從大牢撈出來後。
“這甚麼話,那白花花的銀子總不能不要吧?現在仇鸞估計也掏不出太多了,過幾日我便讓錦衣衛蒐羅他點罪證呈上去,到時候關進詔獄了,保他活不過三天!”
柳氏聞言面容柔和了許多,自己夫君有千般不好,貪財好色暴戾嗜賭,但唯就一點,還不會騙她。
“那便好,如此我尚能告慰我父在天之靈。”
嚴世蕃湊上前攬住妻兒:“那邊的活兒多着呢,到時候讓你挑幾樣。”
“大可不必。”
詔獄即北鎮撫司下面的牢獄,設在地下,常年潮溼寒冷,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便是不上刑,犯人也熬不了太久。
若是上刑,先是標配五件,木枷鎖頸,終日不卸,鐵鏈鎖足,寸步難行,楊木大棍,皮開肉綻,夾手指,指骨碎裂,夾小腿,骨斷殘廢。
另外彈琵琶、梳洗、紅繡鞋、一封書等等酷刑,在哪裏面,弄死一個人要比弄死一隻雞還容易。
兩人分開,嚴世蕃抱着孩子,柳氏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上微微歪斜的盤扣,動作很輕。
然後她將孩子重新抱回來,這回沒有轉身就走,而是站在廊下,與他並肩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