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中,官風因循、腐敗成風,以貪爲能,以媚爲忠,官員不問是非,只看首輔臉色,賄賂公行,官吏皆剝民奉上。
在地方,富者田連阡陌而不納稅,貧者無立錐而重賦,水旱頻發、官府催逼,百姓流亡,盜賊漸起,賣兒鬻女成常態。
邊疆上,南倭北虜同時入犯,邊患日急,軍費浩大卻兵不見戰、餉不見用,多被侵吞。
先生們告訴他這些,是指望他將來能解決這些,成爲大明的中興之主,可他一直不敢應承。
因爲這些事,若是容易,歷朝歷代也不會滅亡,若是容易,以父皇天資,早就出手解決了。
可見是難的,是極難的,他沒這個自信,也沒這個膽魄,他只想富貴的過完這一生而已。
如果…皇兄沒薨就好了…
這時候,馬德昭和裕王的大伴李全一齊走了過來,兩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看來是有要事發生。
“殿下。”兩位大伴對視一眼,一齊開口。
“甚麼事?”兩位皇子也是一同問話。
李全搶先了一步,聲音裏壓着一股掩不住的喜氣:“稟殿下,禮部尚書徐階,調任吏部尚書,加太子少保銜,繼續兼掌翰林院,併入直西苑無逸殿,聖上賜飯食及飛魚服!”
裕王愣住了,而朱載圳面上沒有甚麼表情,但心裏卻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刀終於落下來了,總算沒斬到自己心疼的地方。
歷史上徐階可沒擔任過吏部尚書,吏部一直是嚴家的勢力範圍,可現在變動出現了,清流要開始逐漸掌握銓選。
京五品下、外四品下直接擬定任免、考覈、升降,皇帝批覆。
三品以上九卿、督撫、尚書侍郎,吏部牽頭,九卿合議,上二三人,皇帝點用。
還能管理勳封蔭恤,主持京察外察,可謂權大。
短期看,是裕王驟然勢大,嚴嵩的權力被切下一大塊,但從長遠看,這是好事,因爲裕王勢大,父皇也就不好太壓制自己。
朱載圳轉頭對朱載坖笑道:“這便是代價。”
裕王眼睛瞪大瞳孔驟然一縮,想起方纔朱載圳說的出宮是要付出代價的。
朱載坖不知怎麼想的,伸手扯過朱載圳到一旁低聲道:“你瘋了?就爲了出去看看?”
說完朱載坖自己都有些呆滯了,這對自己明明是好事,應該巴不得朱載圳天天如此行事,幹嘛把他扯過來教訓?
或許…或許他自己做不到,卻希望兄弟能做到嗎?中興…中興祖宗基業…
朱載圳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這是好事,皇兄應當高興。”
朱載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裏沒有揶揄,也沒有故作大度,只是很平靜,語氣不是氣憤尖銳,甚至還有些輕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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