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八九十,這已經人瑞了,朝廷會賜米賜酒肉,賜壽官、冠帶(虛銜、官帽官服),見縣官不跪行平禮,雖死罪亦不追究,甚至還可以免除子孫一人徭役兵役…
因爲這個歲數的人越多,越證明朝廷治理有方,使得天下國泰民安。
由此可見嚴世蕃的擔憂,也是不無道理的。
朱載圳自然不會提醒他,迫切需要保障自己性命的嚴世蕃,纔是好嚴世蕃。
否則光憑一個景王的名號,還不足以拿捏一個代掌首輔之權的權貴。
“大伴,給小閣老賜座。”
嚴世蕃露出笑臉,他知道景王明白了他的意思。
馬德昭親自給嚴世蕃搬來了座位,嚴世蕃也很客氣的謝過,他自然是清楚皇子大伴這個身份意味着甚麼。
“多謝馬公公。”
囂張跋扈也是要分人的,他是誰都不怕,但不是瘋狗,見誰都要咬上一口。
馬德昭也對嚴世蕃沒甚麼格外的看法,貪贓枉法而已,自古以來歷朝歷代的朝廷官吏,有幾個不貪的?
有幾個權貴不欺壓良善的?有幾個公正無私,不排斥異己提拔自己人的?
只是尋常而已,嚴家無非就是更不要臉些,光明正大的幹了。
而且他在宮裏又豈會不知道,嚴家貪的銀子,起碼是有大半是送到西苑給陛下修殿宇、修道煉丹耗費掉了。
“小閣老客氣。”馬德昭微微欠身,便退到了朱載圳身後。
嚴世蕃撩袍坐下,大屁股瞬間蓋住了椅面,好在這椅子用料做工都是極好的,否則有點響聲可就不體面了。
“不知殿下有沒有甚麼事,需要臣下去做的?”
朱載圳並不急着說出自己的需求,只道:“是有兩件事,不過我倒是想先聽聽小閣老的意見,畢竟下次再見,便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嚴世蕃先是客氣道:“殿下稱呼小閣老,臣真是有些不敢當,尊卑有序,殿下叫臣名姓即可。
至於意見,臣竊以爲殿下繼續如此做殿下就夠了,其餘的臣會安排。”
“這倒是有意思了。”朱載圳笑吟吟的問道:“甚麼叫繼續做我自己?”
嚴世蕃用鼓勵的語氣回答道:“繼續如此爭取任何裕王不敢爭取的東西,敢說敢鬧敢與聖上叫板,不要害怕,不要被聖上的懲戒嚇退,如此就夠了。”
“這可不簡單啊。”
“自然不簡單,陛下御極威壓天下,普天之下只有裕王和您有這個資格鬧,但裕王顯然沒有這份膽氣。”
嚴世蕃很自信,他揣摩皇帝的心思已經有十年了,少有出錯的時候,否則光憑他父親支持,下面的人怎會真服氣。
皇帝是傲慢的,是極爲自信的,是真覺得這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有資格有稟賦成仙,這樣一個驕傲的人,或許不喜歡類己的兒子,但絕對更討厭不類己的兒子。
這也是他爲甚麼要如此堅定的押注景王的原因,因爲這段時間,景王展現出了那個潛質。
而裕王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則比原先更沒有主見,竟然連幾個區區五六品翰林都降服不了。
被他們牽着鼻子走,今天親近這個,明天聽信那個的。
連他都看不過去,很難想象,這是當今陛下的子嗣。
“往後…”嚴世蕃將聲音壓沉了些:“那些不該呈到陛下面前可能驚擾聖聽的奏疏,臣會讓它們永遠到不了。
那些該讓陛下看見的、於殿下有益或能構陷掣肘裕王的事,臣會讓它順順當當遞上去。”
朱載圳點點頭,奪嫡嘛,沒點髒手段怎麼行,有人主動願意爲他去做這些事,再好不過。
見景王頗爲滿意,嚴世蕃便將後面的手段嚥了下去。
其實他能做的,遠比說的要多的多,只是他還不想說太多做太多,免得景王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