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遠被拖下去的時候,朝堂上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沒人敢說話。
剛纔還跟着附和的幾個人,現在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腔裏。趙靈溪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羣臣,不緊不慢地開口。
“張懷遠之子強佔民田,逼死人命。張懷遠本人科場舞弊,收受賄賂。”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着三法司會審,三日內定罪。”
“臣等遵旨!”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同時出列,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陸承淵站在武將列裏,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散了朝,走出太和殿的時候,不少人過來套近乎。有叫“國公”的,有叫“太傅”的,還有叫“都護”的——趙靈溪剛封的,熱乎着呢。
陸承淵一概笑着應付,心裏門清。
這幫人,昨天還在觀望,今天就來巴結。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陸國公。”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承淵回頭,看見一箇中年人快步走過來,穿着一身紫色官服,腰佩金魚袋——三品以上的大員。
他不認識。
“在下中書舍人王綸。”中年人拱手,臉上堆着笑,“久仰國公大名,今日一見,果然——”
“王綸?”陸承淵打斷他,“就是那個管賑災糧的王綸?”
王綸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是正是。國公有所不知,下官一直仰慕國公的功績,早想登門拜訪……”
“行啊。”陸承淵點點頭,“回頭再說。”
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王綸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眼神變得陰沉。
他盯着陸承淵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陸承淵出了宮門,韓厲已經在馬車旁邊等着了。左臂還吊着,但精神頭不錯,嘴裏叼着根牙籤,靠在車轅上曬太陽。
“國公,怎麼樣?”韓厲把牙籤吐了,“那個姓張的怎麼說的?”
“拖下去了。”陸承淵上了馬車,“三法司會審,三日內定罪。”
“嘿嘿。”韓厲咧嘴笑了,“活該。讓他嘴賤。”
馬車動了,往鎮國公府的方向走。
走了沒多遠,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打死他!”有人在喊。
“打!往死裏打!”
“讓你多管閒事!”
陸承淵掀開車簾,往前看了一眼。
街對面圍了一羣人,中間有人在打架——不,不是打架,是單方面毆打。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正圍着一個書生拳打腳踢,書生抱着頭蜷在地上,身上全是腳印,嘴角流血。
旁邊還躺着一個老人,額頭破了,血糊了一臉,已經昏過去了。
“停車。”陸承淵跳下馬車。
韓厲跟上來,吊着一隻胳膊,氣勢不減。
“幹甚麼呢?”陸承淵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