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陸承淵第一個跳下船,腳踩在沙灘上,軟綿綿的。半個月沒踩過實地,腿有點發軟,但他沒表現出來。
“到了?”韓厲從船艙裏鑽出來,左臂吊在胸前,臉色還是不太好。
“到了。”陸承淵看着遠處的山,“天巫山。”
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層霧。半年了,一點沒變。
王撼山最後一個下來,兩條腿直打顫,扶着船板乾嘔了兩聲,甚麼都吐不出來。
“行了,別吐了。”韓厲笑他,“肉金剛暈船,說出去讓人笑話。”
“俺不暈!”王撼山嘴硬,“是海在晃。”
“船都靠岸了,晃甚麼晃?”
“地也在晃。”
韓厲懶得理他。
烏蘭圖雅從後面走過來,肋骨還疼,但走路已經沒問題了。她看了看四周,皺了皺眉:“這地方,陰氣挺重。”
“南疆都這樣。”陸承淵說,“山上更重。”
七百多騎兵陸續下船,在海灘上整隊。半個月的海上顛簸,一半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還行。
陳老闆最後一個下來,跑到陸承淵面前,彎腰抱拳:“國公,船就停在這兒,等您回來。”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陳老闆拍着胸脯,“我兒子的命是您救的,等您一輩子都行。”
陸承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甚麼,轉身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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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不好走。
半年前來的時候,路還沒這麼難走。現在路上到處是坑,像是被甚麼東西刨過。兩邊的樹也倒了不少,樹幹上有抓痕,很深,像是野獸的爪子留下的。
“這不對。”烏蘭圖雅蹲下來看了看抓痕,“這不是野獸。”
“是甚麼?”
“是人。”她站起來,“有人在練甚麼邪功,拿樹當靶子。”
陸承淵心裏一沉。
巫族雖然不跟外面來往,但內部還算安穩。能搞出這麼大動靜的,不是一般人。
“加快速度。”他說。
隊伍加快了步伐,往山上趕。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人在敲鑼打鼓。
王撼山豎起耳朵聽了聽:“這是……辦喜事?”
陸承淵臉色變了。
辦喜事?
誰辦喜事?
他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看見了。
巫族的山寨張燈結綵,紅綢子掛得到處都是。寨門口站着一排人,穿着盛裝,敲鑼打鼓,像是在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