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這狀態,南下也是累贅。”
“累贅也要去。”韓厲的聲音不大,但很硬,“國公,你讓我跟着。我不拖後腿。”
陸承淵盯着他看了好幾秒。
“你確定?”
“確定。”
“你連刀都拿不穩。”
“拿得穩。”韓厲鬆開扶着他的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握在手裏。手在抖,刀也在抖,但他咬着牙,硬是沒讓刀掉下去,“你看,拿得穩。”
陸承淵沒說話。
石洪在旁邊看着,忽然開口:“鎮國公,讓他跟着吧。這樣的人,留在漠北也不會好好養傷。別回頭傷沒好,人先急死了。”
陸承淵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終點了頭,“跟着。”
韓厲咧嘴笑了,但笑到一半就咳嗽起來,咳得彎了腰,嘴角滲出血絲。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陸承淵看着他。
“甚麼事?”
“路上不許動手。不許拔刀。不許逞能。甚麼時候傷好了,甚麼時候再說。”
韓厲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見陸承淵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行。”
陸承淵花了一個時辰,跟石洪交接了漠北的防務。
營地的佈防、煞魔潮的規律、骨修羅的戰鬥習慣、剩下的物資和傷員,事無鉅細,一一交代。
石洪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交接完,陸承淵回到營地中間。
士兵們已經收拾好了。兩百一十三人,能站着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躺在擔架上,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渾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
“國公。”一個老兵走過來,敬了個禮,“都收拾好了。”
陸承淵看了一眼那些擔架。
“重傷的留下,讓守夜人照顧。”
“是。”
“輕傷的跟着走。”
“是。”
“陣亡的兄弟……”他頓了頓,“就地掩埋。立碑。把名字刻上。”
老兵的眼眶紅了。
“國公,咱們死了兩百八十七個兄弟。”
陸承淵的心臟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兩百八十七個。
都是跟他從神京一路打過來的。從西域到漠北,從漠北到南疆,從南疆又回到漠北。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叫不出。但每一張臉,他都記得。
“把名單給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