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道金光越來越亮。
陸承淵單膝跪在地上,刀插在身前的沙土裏,撐着自己的身體。血從鼻子裏、耳朵裏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韓厲從帳篷裏爬出來,爬到他身邊。
“國公。”韓厲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陸承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抬頭看着遠處。
金光越來越近。
不是一道,是幾十道。金色的光點在灰濛濛的沙漠裏跳動,像是一羣螢火蟲。但速度很快,轉眼就到了跟前。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四十來歲,穿着一身灰色長袍,胸口繡着一隻眼睛的圖案——守夜人的標誌。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子打了個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的疤。
“守夜人副統領,石洪。”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陸承淵面前,“奉白羽大人之命,前來馳援。”
陸承淵打量了他一眼。
獨臂,刀疤臉,眼神很硬。
“白羽呢?”
“重傷未醒。”石洪的聲音很沉,“漠北分舵被煞魔潮衝了,白羽大人帶人斷後,被煞氣侵蝕,現在還躺在炕上。守夜人三百一十七人,活下來的不到八十。”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骨修羅退兵了?”他問。
“退了。”石洪指向遠處,“我們到的時候,他已經撤了。地上丟了一地的白骨架子,都是他召出來的那些玩意兒。我們追了一段,沒追上。”
“不用追。”陸承淵撐着刀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韓厲伸手扶住他,“追上也打不過。我現在這狀態,再來一次就交代了。”
石洪看了一眼營地裏橫七豎八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陸承淵滿身的血,眼神變了變。
“鎮國公,你……”他頓了頓,“你辛苦了。”
陸承淵沒接這個話。
“來了多少人?”他問。
“五十。”石洪說,“都是守夜人裏最能打的。還有一百多人在後面,押送物資,明天到。”
“五十不夠。”陸承淵搖頭,“骨修羅手底下的白骨大軍,少說有上千。”
“夠不夠都得守。”石洪的語氣很硬,“漠北不能丟。丟了漠北,煞魔潮往南一衝,神京北門就開了。”
陸承淵看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不卑不亢,有股子狠勁。
“行。”他說,“漠北交給你了。”
“國公呢?”石洪問。
“南下。”陸承淵說,“南疆還有事。”
石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韓厲呢?”他看了一眼被陸承淵扶着的人。
陸承淵低下頭。
韓厲靠在他肩膀上,臉色白得像紙,嘴脣發紫,眼窩深陷,像換了一個人。但眼睛還是亮的,像兩把刀。
“你留在漠北養傷。”陸承淵說。
“不行。”韓厲想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