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沒動,刀也沒放下。
老頭兒站在月光底下,竹杖杵在地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寶貝。
“巫族?”陸承淵問。
“天巫山,巫族。”老頭兒點頭,“老夫巫咸,這一代的大祭司。陸國公大概沒聽說過,不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說。現在要緊的是,你想救那些人,對吧?”
陸承淵握着刀的手緊了緊。
校場那邊還在鬧騰,喊叫聲一陣一陣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盯着老頭兒。
“你能救?”
“老夫不能。”老頭兒搖頭,“但你能。老夫只是來給你指條路。”
“甚麼路?”
老頭兒用竹杖往校場方向一指:“校場東南角,挨着城牆那塊兒,有個水閘。城外頭有條暗渠,從河裏引水進城用的。那水閘年久失修,底下的鐵柵欄鏽得差不多了,拆開就能鑽進去。進去之後是廚房,廚房後頭有個柴房,柴房地下是條暗道,通往校場正中間的臺子底下。臺子是空的,掀開木板就是那幾百號人跪着的地方。”
陸承淵聽着,腦子裏飛快地轉。
老頭兒說得太細了,細得像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他要是真信了,鑽進去,萬一裏頭等着他的是刀斧手呢?
“你爲甚麼要幫我?”
“因爲你是我們要等的人。”老頭兒說,“混沌訣的傳人,煌天氏的血脈,七鑰之一。巫族等了你三千年,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在等甚麼了。”
陸承淵沒接話。
老頭兒又說:“老夫知道你信不過。換誰誰都信不過。但你想想,老夫要是想害你,剛纔往那邊喊一嗓子,你就跑不了。你從洞裏爬出來的時候,老夫就站在溝邊上,看着你躺在溝裏喘氣,要是想動手,那時候你就死了。”
“那你怎麼不動手?”
“動手幹甚麼?”老頭兒笑,“老夫是來幫你的,又不是來殺你的。殺了你,巫族還得再等三千年,等得起嗎?”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那幾百號人,是甚麼人?”
“你的兵。”老頭兒說,“樓蘭那場仗,被俘的那些。沒殺,都關着,今天拉出來,就是引你上鉤的。黃沙聖尊要活捉你,用你換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守夜人的星鑰。”
陸承淵心裏一動。
守夜人的星鑰他一直沒拿到手,白羽說那是烏鴉組織的信物,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血蓮教要星鑰,是爲了湊齊七鑰,打開歸墟。
“你知道的不少。”他說。
“巫族雖然偏安一隅,但該知道的都知道。”老頭兒說,“陸國公,你是要在這裏跟老夫聊到天亮,還是去救你的人?路老夫指了,信不信在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天亮之前救不出來,那幾百號人就真沒了。黃沙聖尊說到做到,他不是甚麼善男信女。”
陸承淵把刀插回腰裏。
“走。”
老頭兒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林子裏走。
“你幹甚麼去?”
“給你打掩護。”老頭兒頭也不回,“黃沙聖尊的注意力都在校場上,老夫去別的地方鬧出點動靜,把巡邏的引開,你從水閘進去。半個時辰夠不夠?”
陸承淵估算了一下:“夠。”
“那就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不管你成不成,老夫都走。你要是死裏頭了,老夫就當沒來過。”
說完,老頭兒消失在林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