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往前走。沙子越來越軟,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日頭毒得厲害,曬得人頭皮發緊。
陸承淵一直盯着前頭那座城。那城飄在沙海之上,看得見,摸不着。走了一個時辰,看着還是那麼遠。
嚮導湊過來,小聲說:“大人,那是蜃樓。看着近,走起來遠。快的活也得明兒個才能到。”
陸承淵點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腳印。那串淺腳印還在,一直往蜃樓的方向延伸。踩腳印的人功夫確實好,走了這麼久,腳印還是比旁人的淺。
李二也發現了。他皺着眉,小聲說:“大人,那腳印不對勁。”
“怎麼說?”
“太輕了。咱們這麼多人,駱駝踩的印子,有一指深。那腳印,連半指都不到。走路的人,功夫怕是不在您之下。”
陸承淵沒說話。他也在估摸。能把腳印踩這麼輕,要麼是修煉筋菩薩途徑的,要麼是破虛境往上。不管哪種,都不是善茬。
韓厲在旁邊罵了一句。
“他孃的,這地方越來越邪性。又是古井又是腳印的,到底有多少人盯上這了?”
王撼山撓頭。
“會不會是血蓮教自己人?內訌?”
陸承淵搖頭。
“不像。殺人的手法太利落。血蓮教內訌用不着這麼幹淨。”
隊伍繼續走。太陽越來越斜,天邊開始泛紅。嚮導張羅着紮營,找了一處背風的沙丘後面,搭起帳篷。
天黑下來的時候,陸承淵坐在帳篷外頭,盯着蜃樓的方向。那座城在夜裏更飄了,城牆上隱隱約約有火光,像是有人。
李二端着一碗熱水過來,遞給他。
“大人,您說那城裏頭,真是血蓮教總壇?”
陸承淵接過碗,沒喝。
“法王招的,應該是真的。”
“那腳印是誰的?”
“不知道。”
李二嘆了口氣。
“這西域,比神京複雜多了。神京好歹看得清誰是人誰是鬼。這地方,人鬼不分。”
陸承淵喝了口水。他想起那口井,想起那三個字:非人。
非人是甚麼?是人還是鬼?
他正想着,三眼從他懷裏鑽出來,對着蜃樓的方向吱吱叫。叫得比白天還急。
陸承淵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也覺着那兒不對?”
三眼吱了一聲,又縮回去。
李二看着三眼,小聲說:“大人,這小東西通靈。它叫得這麼急,那兒怕是有大東西。”
陸承淵點點頭。
“我知道。”
他站起身,看着那座飄在夜裏的城。城裏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眼睛,在盯着這邊。
“明天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