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那座飄着的城卻越來越亮,燈火通明,跟白天沒甚麼兩樣。
隊伍在離城三里外停下。陸承淵帶着韓厲、王撼山和李二,摸黑往前探路。三眼趴在他懷裏,不叫了,但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抓得生疼。
走近了纔看清,那城不是飄着的,是建在一座巨大的沙山上。沙山太高,從遠處看像飄在天上。城牆用黃土夯成,又高又厚,上頭插着血蓮教的旗子,在夜風裏獵獵作響。
李二趴在地上,耳朵貼着沙子聽了一會兒,爬起來說:“有馬蹄聲。很多。”
“多少人?”
“至少二百。”李二說,“在城裏頭,沒出來。”
陸承淵盯着城牆看。城牆上有人巡邏,舉着火把,走來走去。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有兩隊人交錯,換班。
他數了數,城牆上大概三十個人,城門口還有十個。
韓厲壓低聲音問:“陸哥,怎麼進去?”
陸承淵沒答話。他在想那些腳印。那個女刀客的腳印,最後消失在城的方向。她進去了,還是沒進去?
他正想着,城那邊突然傳來喊聲。喊得很慘,像殺豬似的。
城牆上的人亂起來,舉着火把往一個方向跑。城門那邊的人也往那邊跑。
陸承淵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
他帶着人摸到城牆根下。城牆太高,爬不上去。但李二找到一處排水口,不大,剛夠一個人鑽進去。
陸承淵讓王撼山在外頭等着,自己帶着韓厲和李二鑽進去。三眼從懷裏探出腦袋,鼻子動了動,往一個方向指。
順着三眼指的方向走,穿過幾條巷子,前頭是個院子。院子裏有火光,有人在慘叫,還有刀劈骨頭的聲音。
陸承淵悄悄摸過去,趴在牆頭往裏看。
院子裏躺着七八具屍體,全是血蓮教的人。中間站着一個人,手裏提着一把大刀,刀上還在滴血。那人背對着牆,看不清臉,只能看見是個女的,頭髮披散着,穿着破舊的衣裳。
她對面的牆角縮着兩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裏喊着“饒命”。
女刀客沒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兩個人嚇得尿了褲子。
然後她舉起刀。
刀落下去,兩顆腦袋滾在地上。
韓厲倒吸一口涼氣。
“這娘們夠狠。”
聲音壓得低,但那個女刀客還是聽見了。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牆頭。
月光照在她臉上。
陸承淵看清了她的臉。
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臉很白,眼睛很黑,嘴脣抿成一條線,沒有甚麼表情。臉上濺着血,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她盯着牆頭,盯了三息。
然後她動了。
快。
快得陸承淵只看見一道影子。下一瞬,那把大刀就劈到他面前。
他往後一仰,從牆頭翻下去。刀劈在牆上,轟的一聲,牆塌了半邊。
韓厲和李二早就散開。陸承淵從地上爬起來,那女刀客已經追出來,又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