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承淵又去了月氏營地。
這回沒帶大隊人馬,只帶了韓厲、王撼山,和五個親衛。走到營地外頭,被月氏人的哨兵攔住。
陸承淵說:“我要見你們領隊的,阿骨都。或者,直接見月氏王。”
哨兵進去通報,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阿骨都出來了。他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青黑,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陸經略,我說過,你們不能靠近我們營地。”阿骨都說。
“我知道。”陸承淵說,“所以我只帶了七個人,沒帶兵。我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阿骨都皺眉:“甚麼生意?”
“你讓我進去,見你們王。我告訴你,烏孫人爲甚麼追你們,以及怎麼對付他們。”
阿骨都臉色驟變。
陸承淵看着他的表情,心裏有了數。
“讓我猜猜。”他說,“你們月氏人,跟烏孫人打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烏孫人一直打不過你們,只能躲在北邊挨凍。但這兩年,烏孫人突然兵強馬壯,把你從伊犁河谷趕出來了。爲甚麼?”
阿骨都沉默。
“因爲有人幫他們。”陸承淵說,“給他們兵器,給他們糧草,甚至直接出兵幫他們打。那些幫他們的人,是不是穿黑衣,用彎刀,臉上畫着紅色的蓮花?”
阿骨都的手按上刀柄,又鬆開,再按上。
這個過程重複了三次。
最後他說:“你等着。”
他轉身回去,過了很久纔出來,說:“王見你。但只能你一個人進去。”
韓厲想說話,被陸承淵抬手止住。
他翻身下馬,跟着阿骨都走進營地。
營地裏比遠處看着還要大。帳篷扎得密密麻麻,中間留出寬敞的大路。女人在帳篷前煮奶、揉皮子,小孩跑來跑去,老人坐在太陽下頭曬太陽。看到陸承淵,都停下來看他,眼神裏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敵意。
走到中間那頂金邊王帳前頭,阿骨都停下來:“進去。”
陸承淵掀開帳簾,走進去。
帳篷裏很寬敞,鋪着厚厚的氈毯,中間燒着一盆炭火。火盆邊上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着普通的皮袍子,跟外頭的牧民沒甚麼兩樣。但那雙眼睛,渾濁裏透着一股子狠勁。
月氏王。
“大夏人。”月氏王開口,聲音沙啞,“坐。”
陸承淵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你知道烏孫人爲甚麼能打贏我?”月氏王盯着他,“說。”
陸承淵沒直接回答,而是問:“烏孫人第一次大勝你們,是三年前,還是兩年前?”
月氏王眼皮跳了一下:“兩年前。”
“兩年前。”陸承淵點頭,“那時候,血蓮教剛好在西域站穩腳跟,開始往外擴張。他們需要打手,烏孫人需要幫手。一拍即合。”
月氏王沒吭聲。
“血蓮教給烏孫人兵器、糧草,還有……修煉的法門。”陸承淵說,“烏孫人那些原本打不過你們的小部落,一夜之間多了幾十個修煉的人。打起來,你們的人扛不住。對不對?”
月氏王握緊拳頭,又鬆開。
“我知道這些,是因爲我在追殺血蓮教。”陸承淵說,“從漠北追到西域,追了兩千多里,死了無數兄弟。他們的總壇,就在這片沙漠深處。月氏王,你說巧不巧?”
月氏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