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響喪鐘,像九記悶錘,砸得整個神京都在發顫。
陸承淵他們衝到皇城根兒下時,午門已經閉得死死的。城牆上火把通明,禁軍持弓挎刀,一張張臉繃得像鐵板。隔着老遠就能聞到股子血腥味——不是一兩個人的血,是大片大片的。
“開門!”靖王趙恆勒馬高喝,“本王奉旨入宮!”
城樓上探出個腦袋,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聲音尖細:“靖王殿下恕罪!陛下剛剛……剛剛龍馭賓天,宮中正在治喪,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閒雜人等?”趙恆冷笑,“錢公公,你一個司禮監的隨堂太監,也敢攔本王?”
錢公公縮了縮脖子,可還是硬着頭皮:“這是……這是晉王殿下的命令。晉王說了,國喪期間,宮禁森嚴,任何人不得……”
話沒說完,一支羽箭“嗖”地釘在他耳邊的門樓上,箭尾嗡嗡直顫。
韓厲收起弓,罵罵咧咧:“再囉嗦,下一箭射你腦門!”
錢公公嚇得癱坐在地。城牆上禁軍一陣騷動,可沒人敢放箭——底下除了靖王,還有長公主、陸承淵、神策軍、鎮撫司……這要是真打起來,誰也擔不起。
僵持間,宮門內忽然傳來沉重的“吱呀”聲。
午門緩緩開了道縫。
一隊錦衣衛衝出來,領頭的是沈煉,手裏提着個人頭——正是剛纔那個錢公公的頂頭上司,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的乾兒子。
“末將奉駱指揮使遺命,清君側!”沈煉把人頭往地上一扔,單膝跪地,“請長公主、靖王殿下入宮!”
陸承淵和趙靈溪對視一眼,策馬而入。
宮道兩旁,橫七豎八躺着不少屍體——有太監,有宮女,更多的是穿東廠服色的番子。顯然,在喪鐘敲響前,宮裏已經血洗過一遍了。
“沈煉,怎麼回事?”陸承淵問。
“半個時辰前,魏忠賢突然帶人衝進養心殿,說是陛下不行了,要傳位給晉王。”沈煉邊走邊說,“駱指揮使生前留下密令,說一旦魏忠賢有異動,錦衣衛即刻清剿東廠在宮中的勢力。末將方纔帶人突襲了司禮監和東廠在宮裏的幾處據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可陛下那邊……末將沒來得及。”
陸承淵心頭一沉。
養心殿在乾清宮後頭,是整個皇城的核心。如果魏忠賢真控制了那裏……
“駕!”他催馬疾馳。
一行人衝到養心殿外,殿門緊閉。門口守着兩隊禁軍,盔甲鮮明,可眼神閃爍。
“讓開。”趙靈溪翻身下馬,聲音冰冷。
禁軍統領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將,抱拳躬身:“殿下,陛下剛剛……晉王殿下正在裏頭主持大局,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本宮是長公主。”趙靈溪一步步走上前,“你要攔本宮?”
老將額頭冒汗,可腳下沒動:“末將……末將是奉旨行事……”
“旨?”趙靈溪笑了,笑容裏帶着殺氣,“誰的旨?是父皇的旨,還是晉王假傳的旨?”
她猛地提高音量:“禁軍將士聽令!本宮以監國長公主之名,命令你們放下兵器,退後百步!抗令者,以謀逆論處!”
這話一出,禁軍隊伍裏起了騷動。不少人你看我我看你,手裏刀槍都垂下了半截。
老將臉色鐵青:“殿下,您這是要逼宮……”
“逼宮的是你!”陸承淵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張統領,三日前你在百花樓天字二號房,收了晉王府三萬兩銀票,可有此事?”
張統領瞳孔驟縮:“你……你血口噴人!”
“要不要我把證人找來?”陸承淵冷笑,“百花樓的龜公、賬房,現在都在錦衣衛詔獄裏。張統領,你是自己讓開,還是等我拿證據?”
話音落,禁軍隊伍裏“嘩啦”一聲,至少有一半人放下了兵器,默默退到兩旁。
張統領看着身邊瞬間稀疏的隊伍,腿都軟了:“你……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