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內監來之前被特意吩咐過了,說是務必要把薛寶代給完好無損的帶進宮,畢竟這位的身份十分尊貴,能同時拿捏住好幾位大人物,對此她忍不住催促道:“進宮的車架都已經備好了,您只管跟着咱家們走就是,太夫正等着您呢。”
黃內監還想上手來扶薛寶代,被他給躲了過去。
“太夫不會那麼晚叫我進宮的。”
薛寶代察覺出不對勁,當即讓府裏的侍衛把這個假傳旨意的黃內監給抓起來,連同跟着黃內監的那些人,也都被綁了起來。
本以爲這單純的世家小公子好哄騙,怎料一開口就被看穿了,捱了兩下拳腳,黃內監就甚麼都招了,直言是奉了二皇女的命,還說李楨早就投靠了姜家,二皇女怕她辦事不盡心,就想將薛家小公子帶進宮做人質。
紀氏聽到太夫傳薛寶代進宮,頓覺其中有甚麼蹊蹺,趕過來時,見薛寶代無事,鬆了一口氣。
他命護衛將黃內監的嘴給堵了起來,狠狠打二十板子,丟到柴房裏。
紀氏怕薛寶代聽到這些會多想,握住他的手,想要幫女兒解釋一番,“好孩子。”
“父親,您不用說了,我一直都相信妻主。”
薛寶代低頭看着隆起的小腹,輕聲道:“我和小寶寶就在府裏,等着她平安回來。”
青羅宮的偏殿,姜丞相步步緊逼,“李令君考慮得如何了?”
她爲官二十多載,深知只有聯姻,才能將雙方徹底綁在一起。
自第一次見到李楨,她就知道,這個年輕的狀元郎,是個有野心的人,安國公從前就算是再風光,現在都已經灰溜溜的離開了京城,而能攀上姜家的青雲梯,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她還有很多兒子,可以將最貌美的嫁給李楨。
做她的兒媳,可比做薛凝的好多了。
算着時候差不多了,李楨看着姜丞相勝券在握的樣子,並沒有給她滿意的回答,反而問道:“丞相就如此肯定,二皇女能夠成功拿到傳位詔書嗎?”
姜丞相皺了眉,“你說甚麼?”
姜淵老謀深算,她要是跟在二皇女身邊,說不定會看穿今日設下的這個局,及時收手,只有將她和二皇女分開,才能一步步的誘導二皇女落入萬劫不復的地步,二皇女和姜家緊緊的綁在一起,二皇女犯了彌天大罪,姜家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不是姜淵攔着她面聖,而是她拖住了姜淵。
姜淵不愧是做了二十多年的丞相,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李楨勾起脣角,落下最後一子,沉聲道:“這盤棋,是下官贏了。”
話音落下,禁軍們魚貫而入,在朝堂上縱橫多年的姜淵,眨眼間的功夫,就被五花大綁,官帽也滾落到了地上,髮鬢散亂,變得狼狽不堪。
李楨看着這一幕,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離開了偏殿。
禁軍將姜淵帶到了太極殿,在看到元帝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時,姜淵就知道自己被算計到滿盤皆輸了,都怪她過於心切了些,這才鑽進了帝王設下的圈套裏。
那麼多年的君臣,最終是她敗了。
元帝沉沉開口道:“是先帝的優待,才讓你生了狼子野心,敢覬覦趙氏的江山,當初你將胞弟送進宮,逼迫朕必須要有一個姜氏血脈的皇女,便已經開始爲今日籌謀了,姜家世代公卿,出過三任宰輔,如今清名皆毀於你手。”
姜淵跪在地上,雙目赤紅道:“那又如何!趙璺,你以爲你在史書上的名聲就會好嗎?扶你上位的宋揖,是看着你長大的老師,可你在她去世後,是如何打壓宋氏族人的,朝中皆有目共睹,怕是宋揖泉下有知,都會追悔莫及!”
“你錯了。”
元帝打斷她,道出了實情,“朕之所以那樣做,是在遵循老師的遺願。”
姜淵錯愕了,她深知到這個地步了,元帝沒必要騙她,可作爲手握權柄的重臣,怎麼會直接絕了自己族人入仕的路呢。
不,其實還是有的,只不過沒有出色的後輩,就理所當然的被人忽略掉了。
宋揖做丞相的時間,可比她長太多了,又向來剛正直言,得罪的人數不勝數,現在想想,她離世後,宋氏就失去了庇佑的大樹,卻仍舊過着富足安康的生活。
姜淵提起宋揖,也只是爲了指責元帝的無情,可知道真相後,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一切,爲甚麼元帝默許了二皇女拉攏大臣,參與奪嫡,就連祭天大典也都選了二皇女,但到頭來,太女的地位仍舊穩如泰山。
原來帝王屬意的繼承人,從來就只有太女一個。
帝王謀劃扳倒她,也都是在爲太女鋪路。
就連李楨,恐怕也是帝王安排給太女的輔佐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