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驚異地看了柳氏一眼。確實是有原因的,不過他沒對其他人說。
“未雨綢繆罷了。”邵樹義說道:“旁人可能覺得我要強推糧鹽票,其實還有一個不便宣之於口的原因,即他們拿了這個票,出了馬馱沙就作廢,沒人給他們兌換。我這招雖然不厚道,其實也是堅其戰意,讓他們別想東想西,你們省喫儉用下來的糧鹽票官府不認,若想過上好日子,就跟着我幹。”“你可真是缺德。”柳氏忍不住笑道。
“工匠是被強擄而來的,軍士來之前早就窮得面有菜色,能喫飽飯就不錯了,想那麼多作甚?一開始接受了,後面就沒那麼牴觸了。”邵樹義笑道:“不過其他人麼,還是先發寶鈔,以後等他們要求發放糧鹽票的時候,再議。”
邵樹義這一招,嚴格來說就是發購物卡。
後世很多企業員工的一部分工資或者說福利,其實就是購物卡,還是隻能在本單位小超市裏消費的那種購物卡,裏面商品價格奇貴,只不過邵樹義版本的購物卡對應的糧食、鹽屬於平價商品,不坑人。“你這些花樣,都是從哪學來的?”柳氏好奇道:“沖天大將軍那會沒這些吧?”
邵樹義氣樂了,道:“你怎麼就認定我是黃巢那會的人?”
“不說就算了。”柳氏一邊搖着蒲扇,一邊喝着涼茶。
邵樹義跟着休息一會後,得報虞淵回來了,於是立刻來到棧橋旁。
平甲、平乙船滿載一千五百石糧食返回。
虞淵第一時間上了岸,道:“哥哥,現在糧價貴了,要44貫一石,這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辛苦了。”邵樹義笑道:“錢麼,花出去最重要,不然就是廢紙一張。江陰那邊如何?可有甚麼消息傳出?”
“葛提控可能要被查辦了。”虞淵說道:“昨夜他偷偷來了黃田商社,坐立不安,說了很多事情。”邵樹義聽了有些驚訝,但似乎又不是很驚訝。
江陰州這麼多官吏中,與他來往最多的就是葛大吉了。杭州那邊若想辦此人,一點都不奇怪。這廝大概也是聽到點風聲了,感覺不太對,於是找虞淵求救。
“仔細說說。”邵樹義道。
虞淵遂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最後說道:“闊裏吉思應該不會有事。他花了很多錢,得以調往他處,但州府達魯花赤是別想了,很可能要被降職。”
邵樹義微微頷首,這都是應有之意了。
闊裏吉思比張洋的倒黴處在於出了蘇天爵遇刺一事,平調都不可能了,不被論罪就已經算是成功,降職任官則是驚喜。
“馬判官最先被處分,散盡家財,得免官,算是全身而退了。”虞淵繼續說道:“朱道存罪責算是最輕的,有人說將要擔任儒學提舉司副提舉,也有人說要任建康等處三湖河泊所提領,總之不能留在江陰了。”“如此說來,張爲功算是最幸運的,雖說是明升暗降,可到底職級升了啊,常州路治中呢。”邵樹義笑道:“還有沒有甚麼消息?”
“有的。”虞淵說道:“莫天祐派楊茂過來傳話,說哥哥你是好漢子,厲害,他佩服。但時局若此,他不敢明着幫你,願買三十萬斤鹽。如果你要糧食的話,楊茂恰好就是做這行的,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就是以糧換鹽,說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唉,事到臨頭,還是莫老虎仗義。”邵樹義感慨道:“我先前聽人說他殘忍嗜殺,沒想到關鍵時刻最能扛事的就是他了。而今賬上不過2080錠鈔,以鹽換糧,可行!儘快操辦吧。”
“是。”虞淵點了點頭,又道:“柳興派人從宜興趕來,問要不要把那邊的糧食運回來,兄弟糧鋪宜興店有2500石呢,都是在宜興州收儲的糧食。”
“先等等,馬馱沙暫時存不下。”邵樹義說道:“待江北泰興、通州、海門三店擴容之後,直接送到那邊去。”
“哥哥要去江北?”虞淵敏銳地問道。
“江北較爲混亂,官府管治沒那麼嚴,一時半會還不知道那些糧鋪是我的,正好作爲預備軍糧。”邵樹義點頭道:“待新來的海船戶粗粗操練一段時日後,江南、江北我都會去轉轉。不過最好等州那邊有消息之後再說”
“哥哥,無錫那邊有消息,還是楊茂說的。”虞淵忽然說道:“他手下有人送糧去杭州,聽到些傳聞,做不得準。”
“說來聽聽。”
“方國珍見官軍勢大,頗是畏懼,一路向南,連東鎮山島都放棄了。”虞淵說道:“參政朵兒只班可能要率水師親征,追擊方國珍部。”
“大元朝可真是個篩子,甚麼消息都藏不住。”邵樹義哈哈大笑道:“不過方國珍不至於這樣膽怯吧?莫不是誘敵深入?”
“哥哥對方國珍如此有信心?”虞淵好奇道。
邵樹義沒法解釋。
雖說戰場上有很多意外,但大元朝的水師是甚麼鳥樣,他又不是沒見過。劉家港那些水師戰艦,就連維修都要找人攤派,夫復何言。
不過方國珍也是“初哥”,對上氣勢洶洶的官軍水師,可能沒太多信心,於是沒有直接懟上去,而是採取較爲穩妥的戰法,誘敵深入,聚而殲之。
當然,這都是邵樹義的猜測,他純粹是先有答案,後論證過程,故而沒法對虞淵解釋,只含糊說道:“除非方國珍實在運氣太差,遇到大風大浪,不然勝算比官軍高多了。”
“高多少?”虞淵問道。
“高到即便出一些不利於他的小意外,都不足以改變戰局。”邵樹義說道:“朵兒只班親征,多半沒好下場。先等吧,等他們分出勝負,我的水師差不多也可以出動了。而今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