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大蟲臉色一僵,道:“我說話算話。就是心中不爽利,你沒把我當自己人看。”
邵樹義聞言愕然,道:“之前去通州收鹽,可都是我親自帶隊。此番交給你,實在是因爲不放心其他人。有些事,真的只能你來辦,否則要出紕漏。你再想想,我到底有沒有把你當自己人看。”母大蟲聞言,愣了半響,嘟囔道:“你挺會說話的,雖然是在騙我。”
邵樹義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好,我騙你,你就自甘墮落吧,有些話我懶得說了。本來還有一件大事交給你,現在看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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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大蟲沉默片刻,道:“說來聽聽。”
鐵牛站在邵樹義身後,雙眼微張,眼神中滿是佩服。
先前大哥騙鄭娘子、沈夫人,都說得過去,畢竟她們各有弱點,前者未經世事,後者鐵牛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有點逆反,嚮往一些新鮮刺激的事情,可你連母大蟲都能騙?前陣子還私下裏說許氏“賊性不改”呢……
邵樹義可不管鐵牛甚麼想法,身邊人是沒法隱瞞的,連晚上睡在哪個女人牀上都瞞不了,此刻他只目光灼灼地盯着母大蟲,說道:“這事有難度。”
“說來聽聽。”母大蟲重複了一遍。
“也很危險。”邵樹義又道:“需要一個智勇雙全之人。”
母大蟲心下舒服了不少,道:“趕緊說。”
“你在淮南、淮西可還有認識的人?”邵樹義問道。
母大蟲慢慢反應了過來,瞟了一眼邵樹義,下頜微微抬起,亮出兩層褶皺,道:“認識一些,就是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了。你知道的,豪雄說得好聽,但能活三年就不錯了,大部分人活不過一年,不是被官府圍剿,就是內訌而死,又或者劫掠豪民大院時戰死。”
“他們那樣亂跑亂撞顯然是不行的。”邵樹義搖頭道:“連哪裏有錢都不清楚,怎麼能活得長?龍轉運倉知道麼?湖廣、江西秋賦解送過來時,會多至數十萬石,劫一下這個糧倉,一夜暴富。只要有足夠的船隻,運回淮南後,直接募人墾荒、自建塢堡,不比四處劫掠讓官府震怒更好?”
母大蟲一聽,覺得有那麼幾分道理。
很多淮南豪雄的最高理想也就是當個莊主、堡主罷了,官府也不怎麼管一一說難聽點,邵樹義這點實力放在淮南、淮西,其實問題不大,但在江南,可就比較扎眼了。
“糧倉是一座小城,很難攻打的吧?”母大蟲忽然問道:“官兵野戰不行,守城還湊合。”“多聚攏點人唄。”邵樹義說道:“再者,就不能智取麼?非得正面強攻?”
“你這麼做,是想讓他們給你當替死鬼?”母大蟲又問道。
“談不上替死鬼,給他們指一條明路罷了。”邵樹義說道:“他們這樣胡搶亂殺,不但搶不到甚麼東西,動靜還特別大,官府想裝聾作啞都不行,虧不虧?”
“是有點虧。”母大蟲遲疑地點了點頭,道:“但他們沒見識,只能這樣了。”
說到這裏,母大蟲看了一眼邵樹義,道:“以前只覺少年俊彥可人,不意有眼光、有見識的邵舍你臥槽!邵樹義頭皮發麻,暗道是不是用力過猛了,你可別過來啊。
於是立刻轉移話題道:“這事你儘量辦,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反正我不可能只靠他們。”“你還靠誰?”母大蟲好奇道。
“我明日回一趟太倉,那裏纔是我真正的起家之地。”邵樹義說道。
“行吧,我試試。那收鹽……”母大蟲又道。
“我找別人去幹。”邵樹義說道:“你專心聯絡淮南豪雄便是。”
找誰幹,這是個問題。
邵樹義暗暗琢磨着,是不是再給老吳一次機會,讓他去兩浙運司地界上收鹽?
再者,到底兄弟一場,有些事還是要提醒他一下的。
六月十七,距離蘇天爵遇刺五天後,邵樹義乘船抵達了太倉。
甫一上岸,立刻派人通知散在各鄉的船總管們,讓他們聚集到舊義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