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鬧哄哄的會議開完後,基本達成了如下共識:
一、官府是一定要圍剿他們的,此時沒幹,只是時機未到,騰不出手來,但這是早晚的事情;二、就至正七年的今天來說,招安實不可行,最後下場不一定好,風險很大,簡單來說,招安行情太差,元廷給不出太好的條件,不具備性價比,故否決;
三、基於以上兩點,做好反圍剿戰爭的一切部署。
四、儘量把戰爭爆發的時間往後拖,哪怕能多拖延一個月也是好的,爭取六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大方向定好以後,很多事情就好辦了,難的其實就是定方向,因爲內部意見可能不一。
這也是邵樹義第一次把絕大多數骨幹召集起來,統一思想。
在以前,撐死了隻言片語間和身邊人透露過,這會是公開擴大化了。
這是一次成功的會議,至少表面上成功了。雖然可能還有人心思猶疑,患得患失,只是隨大流沒反對,但至少你明面上表了態,這就夠了,現階段要的就是你這麼一個明面上的態度。
天下之人,形形色色,不可能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能做到表面統一,邵樹義已然滿足了,這代表着他的權威。
六月十二日上午,虞淵率先回到黃田港,執行邵樹義的第一條部署:儘量勸說更多經受過訓練的縴夫、腳伕,舉家搬來馬馱沙,同時收購糧食、布匹、藥材、鐵料、木材等戰略物資,運回馬馱沙存放。中午,王行第一次單獨領受任務,執行第二條部署:去江陰僱傭人手,到馬馱沙修建倉庫、圍牆、碼頭、營壘。
下午,在盛業商社掛了個副科長銜的楊循常祕密返回常州,購買建材、糧食的同時,招募人手到馬馱沙開墾荒地一常州最近比較難,百姓生活大不如前,應有人願意來的。
傍晚時分,又派人給遠在黃埠墩處理事務的楊進傳訊,着其檢點存糧、錢鈔,祕密收購無錫市面上的物資,同時將退會名單整理一份出來一一最近兩個月,不知道怎麼搞的,好幾個加入吳越糧食行會的商人跑過來要求退會,顯然是受到了壓力。
入夜後,林善一選了幾個人,祕密往下游駛去,看看能不能回到州聯絡一一那邊兵荒馬亂的,海上官船、賊船往來不休,其實風險不低。
十三號同樣很忙,邵樹義又接連派出幾撥信使,分往常熟州、太倉、宜興等地,通傳消息的同時,採購物資。
江陰等地的售鹽下線也被要求過來拿鹽,就是所謂的給渠道壓貨,以儘快回籠資金,採購更多的戰備物資。
六月十五日,幾條船隻返回馬馱沙,依次停靠在已擴建爲三條棧橋的專用碼頭之上。
母大蟲許氏大搖大擺地下了船,一臉志得意滿,待到看見邵樹義後,才稍稍收斂了狂態。
“折了兩個人。”母大蟲說道:“屍體沒帶回來,按規矩海葬了,各留了件衣物。”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把情形說與我聽聽。”
親兵又端來了茶水。
母大蟲端起一碗喝了口,眉頭猛然皺了起來,不是不好喝,而是太燙了。
“其實沒甚麼好說的。”母大蟲緩了緩後,說道:“(南)通州的弓手被收拾了好幾回,敢打敢拚的都死了,剩下的聞風而逃。若不是船裝不下,我還得多留幾天,今只帶回來三十萬斤鹽、四萬斤鹹魚,錢鈔大部分花在買鹹魚上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
其實這一趟沒必要買鹹魚了,但母大蟲出發前局勢還沒大變化,於是囑咐她在通州沿海購買鹹魚,拉回來重新醃製賣給一些膽小的商人,白花了好多錢。
“你先前不是想去通州麼?我覺得蠻好。”母大蟲自顧自說道:“這次我還帶回來十幾家百姓,都恨死了狗官,想跟着好漢一起造反呢。若不是沒帶夠船,別說十幾家了,幾百家都有。通州那幫畜生,居然借百姓人頭以爲功勞,不反作甚?依我看啊,這會就點齊兵馬,說不定能攻下通州城,然後豎起義旗,開倉放糧,上萬人唾手可得。”
邵樹義忍俊不禁。
母大蟲前面的話還有點道理,說到後面就開始臆測了。邵樹義不信這個,除非元廷再來幾次昏招,還得是級別很大的那種,比如廢鈔,讓全天下百姓的財富一夜之間化爲烏有。
“你回來晚了,局勢又起了變化。”邵樹義說道。
母大蟲剛剛第二次端起茶碗,聞言放下,驚訝道:“甚麼變化?”
邵樹義將最近發生在江陰的蘇天爵遇襲事件說了一遍。
母大蟲聽完,先是驚訝半響,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甚麼?”邵樹義問道。
“當初爲狗官打畢四的時候,想到今天了嗎?”母大蟲反問道。
“此一時彼一時。”邵樹義的臉皮厚得很,道:“今正要和他們親近親近。”
“喲。”母大蟲打量了邵樹義一眼,嘴脣上的鬍鬚微微翕合,嘲笑道:“邵大哥你可是自詡替天行道的啊。淮南那些豪雄,固然殺狗官,可他們也殺百姓啊,怎麼,要和他們同流合污了?”
“注意下態度啊。”邵樹義瞟了她一眼,道:“你可是被我捉來的,當初發誓服從命令,怎麼,出去幹了兩票,翅膀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