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聚集在州外海的船隻已達到三百艘、三千餘人。
如此聲勢浩大,消息已然藏不住。
這個時候,一衆分食方家好處的官員們也有些傻眼,方國珍竟能召集這麼多人、船?
不過這不是甚麼問題。
朝廷最擔心的是抓不住賊人的藏身之處,怕的是賊人和官軍捉迷藏,而不是正面硬碰硬的廝殺,畢競直到這會,所有不肯接受招安的反賊都被消滅了一一你別管鎮壓的過程有多狼狽、多費勁,就問你是不是贏了。
五月二十五日,方國珍的主力艦隊分兵各處,溫二路沿海島嶼盡數爲其奪佔一一幾乎一矢未放就佔領了。
與此同時,一部分船隻北上慶元、南下福建,一邊劫掠沿海,一邊拉攏窮苦的漁民、鹽戶加入其隊伍。主要是搶劫,後者所獲有限,不過倒是佔了些人煙稀少的島嶼,有的島上甚至連淡水都很匱乏。州城內,參知政事朵兒只班已經接過最高指揮權。
他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大白天關閉五座城門。
得益於州的特殊性,這座始建於東晉的城牆並未在宋末元初遭到拆毀,蓋因其接近一半的長度就是沿着澄江(靈江)修建的,說是城牆,同時也是江堤。
其餘部分要麼沿着山脊修建,要麼沿河,總體而言防禦態勢絕佳,如果守城軍士上下一心,進攻方拿頭來打?當然,對大元朝來說,指望守軍上下一心委實不太可能。
第二道命令則是沿着城牆及山脊線佈設兵力。
第三道命令則是傳訊給屯駐在溫二路各處就食的部伍,令其向州城靠攏,以免分散在外被人各個擊破。
做完這一切後,朵兒只班親自登上城頭,瞭望澄江。
江面上已經有小規模的戰鬥了。
沿海萬戶府的七八艘艦船遠遠看到逆流而上的方國珍部,直接調轉船頭,飛快划動着船槳,向上遊行去而他們的這番舉動,直接把徵發而來的部分丁壯漁民給撂下了。
這些人傻傻地看着氣勢洶洶殺來的方國珍船隊,一通亂箭之後,直接撒丫子跑路,消失在岸上的松柏竹林之中。
方部軍士一面派人收攏被遺棄的船隻,一面大搖大擺上岸。
對岸的山上立有一座營寨,與州城隔江相望,互爲持角之勢。
山上駐有保甲萬戶府的三個千戶所,人馬計有一呃,不知,不是開玩笑,是真不知道有多少兵。
好在這些人沒有一觸即潰,見到有人往山上衝後,依託山勢往下射了一通箭。
攻山之人見到有人防守,也不強求,帶上兩名倒黴的傷員下山了。
江上的船隊仍在耀武揚威,似乎一點不擔心被人堵截後路。
朵兒只班不是傻子,粗粗一想就知道海門港多半已讓方國珍的人佔領了,不知道他們用的甚麼手段。
“勿慌!”
朵兒只班看向左右,冷笑道:“賊人不敢上岸。也就在江海之上肆虐一番罷了,待我徐徐調集水師,定能將其一股而擒。”
衆人聽得此話,發現方國珍手下之人確實沒怎麼上岸,服色、器械五花八門,而且就船上那些人而言,老人、少年都有,看着就不太正規的樣子,比起蔡亂頭手下那些兇悍、精壯的漢子差遠了,確實不用太擔心他們殺上岸來。
只要沿海萬戶府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州發生的事情被刻意壓了好幾天,直至六月初一,左丞相朵兒只已經渡江抵達揚州時,消息才送到省裏。
老實說,州上下挺給面子的,方國珍也給面子。
他十六號纔派船逆澄江而上,耀武揚威,但沒公然宣揚造反,連個檄文都沒發,而此時朵兒只已經離開杭州一天了
接下來九天,方國珍甚至不再耀武揚威,轉而聚攏人手、收集物資,十分安靜。
雙方正式開戰,大概要算到五月廿五這天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朵兒只前腳剛走,後腳方國珍就造反,若被有心人抓住這點,還是有些麻煩的。
當然,辯解的餘地也是有的,完全是此。
總之,江浙這場亂局,確實和朵兒只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