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之前組織縴夫訓練蠻刻苦,做事挺細心,各項表現都不錯,但說到底,他投機的成分更濃。這樣的人不是不能用。事實上一個政權發展壯大後,投機者的數量多如牛毛,不經受考驗的話,你還不一定看得出來,只是不能當做核心班底來委以大任了。
正常,走着走着總會有人掉隊的。
前有吳黑子,今有丁仁,後面還會有其他人。
週三二對丁仁是有點不滿的,想要說些甚麼,被邵樹義阻止了。
謝蘆則用理解但又不屑的目光看向對方。
不過一個縴夫而已,可謂一無所有,就這都不敢拚命,將來不會有甚麼成就了。
與三個人交代完畢後,邵樹義吩咐貨運買賣繼續做,一切如常,等待他下一步的命令。
不一會兒,直庫陳禮跑了過來,低聲稟報道:“邵舍,孟司吏醒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回到了庫房內。
“邵舍,你方纔一”孟朝東悄悄看了外面一眼,見到沒有大舉調動人馬的跡象後,稍稍鬆了口氣,苦勸道:“邵舍莫要輕舉妄動,這事還有拖延轉圜之機。”
“哦?說來聽聽。”邵樹義坐了下來,吩咐衛士去煮茶。
孟朝東看了範庭一眼,湊近到邵樹義身邊,低聲道:“不過左丞而已,他的人找你問話,你不去就是了,他沒權力動兵的。”
“左丞是蠻子吧?我聽說他可是奇皇后的人,說話應該挺有分量的。”邵樹義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說到底排在他前頭的還有右丞忽都不花、平章政事達識帖睦邇、左丞相朵兒只三人,他們不點頭,沒可能動兵的。”生死存亡之際,孟朝東開始了頭腦風暴,依據他數十年官場沉浮的經驗,像個狗頭軍師一樣爲邵樹義分析:“去年大戰連連,耗費錢糧無數。今春又花費了一大筆水腳錢,勉強讓春運船隊出發。這會還有蔡亂頭之亂,三個萬戶府直接屯駐溫,慶元的蘄縣萬戶府鎮守州縣,沿海萬戶府巡視海疆,哪一樣不要花錢?省裏其實已經窮得叮噹響了,根本拿不出錢來。”
“江浙素稱富庶,怎會沒錢呢?”邵樹義笑問道。
“邵舍莫要說笑。”孟朝東無奈道:“江浙賦稅都讓大都搜刮走了啊,哪還剩下多少?就是打仗的錢,也是東拚西湊得來的。我就直說吧,除非加稅或攤派,不然很難出動多少人馬。”
“若從外省調兵呢?”邵樹義又問道:“先前三省會剿花山賊,後來又有兩省合軍攻打汀州亂民,焉知不會有外省兵馬前來?”
“那些地方比江浙還窮……”孟朝東苦笑道:“再者,人家自己的地界上也不太平啊。”
隨後,孟朝東掰着手指頭,一個一個給邵樹義數:“邵舍你可能還不知道,去歲臘月,山東、河南盜起,逼得朝廷不得不調動兵馬圍剿,就連左、右阿速衛都出動了。”
邵樹義微微點頭。
這事他不是全無瞭解,程吉就曾向他提過,十字路軍要抽調協防真、滁,因爲真州萬戶府要北上剿匪。如今看來,匪患規模更大了,越來越嚴重,以至於連左、右阿速衛都出動了。
“衛”和“萬戶府”其實大同小異。
左右阿速衛、武衛、隆鎮衛、唐兀衛、貴赤衛等各有衛城、千戶所城屯駐,主要職責是彈壓地方,和南方的鎮戍軍其實是一回事。
在元廷眼裏,這些北方的衛所兵士纔是他們的核心武力。
左右阿速衛的兵員來自高加索以北、頓河下游一帶,整個部落被蒙古征服後東遷,參與了攻宋戰役。北地百姓俗稱他們爲“碧眼回回”或“綠睛回回”一一是的,雖然阿速軍多信仰希臘正教,但在元朝百姓眼裏,包括猶太教、東正教在內的都是“回回”,頂多給你加個區分,如“主鶻回回”或“藍帽回回”(猶太人)。
左右阿速衛的駐地在古北口、大同一帶,這也南調?山東、河南匪患到了何等地步?
“邵舍,你在聽嗎?”孟朝東偷偷瞄了眼,問道。
“在聽呢,繼續說。”邵樹義點了點頭。
“上個月,徭賊吳天保攻沅州。朝廷專門選派大員南下湖廣整頓軍務。”孟朝東繼續說道:“這股賊寇聲勢浩大,短時間內看樣子難以剿滅,單靠湖廣是不成的,朝廷肯定會檄調江西兵馬增援。如果這也不行,可能就要動江浙鎮戍軍了。屆時一”
孟朝東眨了眨眼睛,沒說下去。
邵樹義懂了。
果然還是要戰略靛力啊!正所謂首倡必譴、殿興有福,這話雖然是忽悠老百姓不要造反,但在元末這個時間段,還是有正確意義的。
“孟司吏一”邵樹義默然片刻後,說道:“你回去通傳一聲吧,就說我最近在外頭做買賣,回不來了。要想見我,等一等吧。”
孟朝東一怔,隨即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