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
“數萬官軍雲集溫,兩路士民皆樂捐錢糧,報效朝廷,然國珍富可敵國,卻只出鈔千錠、糧千石,依附於其的海商、富民亦出錢寥寥。”
“就這些?”
“國珍還招徠亡命,打造船隻,很多海寇與其有關聯。”
“你是說,方國珍私下編練水師部曲?”達識帖睦邇問道。
“正是。”
達識帖睦邇冷哼一聲,道:“國珍既有此勢,何不出海討亂頭?”
“下官其實遣人傳過話,說你與蔡氏有仇,而亂頭又禍害鄉里,此謂國仇家恨,何不出兵討之?一旦取勝,封妻廕子不在話下,更能報得殺兄之仇。”焦鼎說道:“然國珍充耳不聞,只繼續販賣私鹽。”達識帖睦邇聽完,靜默片刻,問道:“三個萬戶府聚於溫,兩路更有巡檢司弓手、壯丁逾萬,可能行雷霆一擊,擒獲方國珍?”
焦鼎心下一跳,立刻說道:“若不走漏風聲,許是能的。”
“爲何?”
“平章明鑑。”焦鼎說道:“方國珍包下的鹽場遍佈溫兩路,鹽戶散居數百里,倉促間如何能調集?魚戶、海商、海寇同理,溫大小碼頭十餘,他們並不都聚於一處。國珍身邊就只有方氏宗黨及鄉鄰罷了,或許還有些水兵部曲,但國珍住在岸上,他們在海邊,只要隔斷聯繫,猝然發難,將國珍擒殺,他們還能怎樣?一紙赦令就能將其招撫。”
有那麼一瞬間,達識帖睦邇有些心動。
明眼人都知道,方國珍這種人是地方上極大的不安定因素,說不定哪天就造反了。若能將其除掉,則溫地面上短時間內沒有第二個人能造反了。縱有,也不會有方國珍這麼大的勢力,屬於疥癬之疾。而且,現在機會真的很好。
正如焦鼎所說,陸上三個萬戶府外加溫二地的弓手、丁壯,即便有空額,近兩萬人還是有的,部分沿海萬戶府的水師艦船亦可協助,這又是兩千多人了。
突然襲擊之下,是有可能趁着方國珍反應不及而將其擒殺的,就像之前朱定波之死。
嗯?達識帖睦邇回過神來,微微嘆了口氣。
新來的左丞蠻子三天兩頭在他耳邊聒噪,說朱定波之死有疑點。集慶路官場指其內訌導致諸多官員被殺,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御史也爾吉尼手裏有個叫王二的江陰人,家住馬馱沙,說他依稀記得好像有人提起過朱定波是被邵樹義所殺,至於那些官員,則是被波及枉死。
他甚至已經派人去金陵查探當日身死的官員家屬、僕婢,一定要把這個案子翻個底朝天。
達識帖睦邇知道蠻子爲何如此積極,不就是其中一些官員是皇后的人麼一一當然,整個集慶路都是奇皇后的湯沐邑,這些官員與皇后有聯繫實屬正常。
達識帖睦邇對此將信將疑,如果是真的,那這個邵樹義是必殺,沒人敢保他,因爲他得罪了皇后。奇皇后的威風,大都無人不知。整個江南官場,也沒人會在這種事上與皇后作對一一唔,或許除了漕府達魯花赤買述丁,因爲他是中宮皇后弘吉剌氏的人。
這事情鬧得!
達識帖睦邇有些舉棋不定,發現焦鼎正眼巴巴看着他之後,心下冷笑,這廝平日裏不敢得罪方國珍,這會見到王師大集,狗膽就上來了,想要分方家財富一杯羹。
真是貪得無厭!
達識帖睦邇突然就有些厭惡,但他爲官多年,城府頗深,面上沒有表露出絲毫不滿,只說道:“此事我也拿不定主意,還得再與朵兒只公及左右丞商議一番。”
焦鼎明白了,道:“下官知曉了。”
“你先退下吧。”達識帖睦邇揮了揮手,說道。
焦鼎沒有動。
“還有何事?”達識帖睦邇眉頭一皺,問到。
“下官來杭,其實是討取錢糧的。”焦鼎苦笑道:“大軍久駐,溫二路竭力供給,仍有所不足,乞省裏調拔些錢糧,讓溫士民緩一口氣。”
“先等等吧。”達識帖睦邇不耐煩地說道:“而今處處用錢,虧空甚大,你先自己想辦法,撐到八九月間,我再給你調拔。”
焦鼎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達識帖睦邇是認真的,只能應了聲是。
沒辦法,只能回去找富戶豪民攤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