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點錢在朝廷乃至真正的大富豪面前還不夠看,但作爲一個崛起不過四年的私鹽販子,已然足以傲視儕輩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鄭用和繼續問道。
“恐怕暫時只能止步於此了。”邵樹義說道:“明年多做些其他買賣,若能多賺一點,那是再好不過了。”
鄭用和沉默片刻後,微微點頭,道:“你能有這個認識,其實很不錯了。殺官之事,可大可小。大元朝這些年莫名其妙死掉的官員多着呢,也不是每件都能查實。老夫倒是可以幫忙帶帶話,居中說和一番,但有沒有用,有多大用,可不好說。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
說到這裏,鄭用和凝眉思索了會,道:“大都有傳聞,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兒只有可能入朝爲官,大抵在明年。”
“哦?”邵樹義精神一振,問道:“入朝當甚麼官?”
“不好說。”鄭用和搖了搖頭,“入不入朝還兩說呢,都是傳聞。就目前來看,內御史大夫的可能性最大。他與現御史大夫別兒怯不花不和,一旦入朝,就是頂了他的位置,必然爭鬥。”
“朵兒只知道自己要入朝嗎?”
“只是傳聞,誰都說不清楚。”鄭用和嘆道:“但他剛剛平滅汀州羅天麟之亂,立下了功勞,可能性還是不小的。今上一一可不怎麼喜歡臣子之間一團和氣,重用一個人後,總要再扶持另一個人與他爭鬥。這是帝王心術,然過猶不及。”
邵樹義若有所悟。
這個消息實在太寶貴了,不是鄭用和與他說,上哪裏知道?
如果朵兒只有把握入朝升官,那麼他對江浙的這一切就不會很在意,功勞已經有了,沒必要再生事。如果朵兒只沒把握,那麼他可能需要再立一點功勞,在天子那邊再加點分,會不會藉機拿自己開刀呢?不好說。
而究竟是哪一種可能,還需要再觀察,隨着時間推移,局勢應該會慢慢明晰的。
想到這裏,邵樹義暗暗鬆了一口氣。
如果他還是個小混混,或者小社團首領,那麼盯緊地方官就行了。
但他不是。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已經在省裏掛了號,對上層信息有了較大的渴求,因爲這真的能決定他的生死。
朵兒只貴爲一省之主,他的一念之差,都能對自己的事業產生極大的影響。
“多謝明公提點。”邵樹義躬身一禮,誠心實意道。
鄭用和笑了笑,道:“都是些小事罷了。再過兩個月,局勢應該會更加明晰了。不過一”
他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再行一禮,道:“請明公指教。”
“就算朵兒只走了,新來的人也會注意着你,現在知道你的人變多了啊。”鄭用和說道:“朱陳死了,蔡亂頭反了,花山賊滅了,現在整個浙西最扎眼的就數你了。明年你最好收斂一點,儘量別讓朵兒只或別的甚麼人想起你來,如此,或能轉危爲安。”
“是。”邵樹義誠心受教,旋又問道:“浙東不是有個叫方國珍的人麼?省裏就沒注意到他?”鄭用和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依稀聽到過這個名字。”
邵樹義暗道一聲“壞了”。老方你咋這麼低調?
你一聲不吭的,承包了溫州、州兩路的絕大部分鹽場,日進斗金不說,還招徠亡命、打造船隻,在浙東沿海乃至福建部分區域販賣私鹽,論起實力來也不小啊,可官府怎麼沒注意到你?
不行,得讓杭州派人去方國珍的地盤上巡視一番,讓朵兒只瞭解下方大哥在溫二路說一不二的威風。“你知道方國珍?”鄭用和看着邵樹義,問道。
“知道,他是浙東最大的鹽販子。”邵樹義點了點頭,說道:“以前還有蔡亂頭與其爭奪鹽場,後來一場混戰,亂頭襲殺了國珍兄長國馨,隱隱佔了上風。無奈被朝廷逼得造反,縱橫海上去了,如此一來,方國珍便無人可制,橫掃整個溫二路的鹽場,手下養了大批亡命徒,甚爲可怖。”
鄭用和微微點頭,原來還有這般內情。
這個時候,他也用勸誡的目光看向邵樹義,道:“活生生的例子擺在你眼前,意氣用事只會自討苦喫,切記。”
邵樹義行禮受教。
方家本來是不太爭得過蔡亂頭這等兇人的,財力、實力都有所不足。但陰差陽錯之下,州路居然要召蔡亂頭入總管府問話,一下子把他逼反了。
蔡亂頭屬於激情造反,很多財貨沒來得及轉移,很多田宅沒來得及脫手,甚至很多人都沒來得及通知,而今在海上與官府反覆糾纏,情況不容樂觀,都開始劫掠老家獲取補給了,以至名聲大壞。方國珍甚麼都沒做。先是大哥死了,社團龍頭棍直接掉在他面前,接着是蔡亂頭的勢力全面退出承包的鹽場,日進斗金的財源又掉在他面前,簡直一路順遂,爽翻了。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與官府撕破臉,大打出手,肯定也要遭受巨大的損失,說不定就是蔡亂頭的下場官府固然沒法剿滅你,但你的人力、財力、物力也在慢慢消退,白白給他人做了嫁衣。
這便是鄭用和的意思,其實在理。
“今年過年還回太倉嗎?”鄭用和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