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甚麼好的辦法,只能鎮之以靜、以拖待變。
劫掠匠人這種事,是一般胸無大志的賊匪能做得出來的嗎?大元朝的官吏只是壞,不是蠢,至少不全是蠢人。
但你要讓他把這些資產一尤其是最重要的人力資產一一還回去,就又不高興了。
總之邵賊現在的心態很糾結。
他沒想搞這種事情,但已然發生了,就不得不仔細思考接下來的舉措。
可以確認的一點是,官府一時半會找不到他頭上了,不僅僅是順着蛛絲馬跡查探需要時間,更在於他們現在滿屁股屎,不擦乾淨了哪騰得出手來收拾他邵某人?
基於這種思路,他已然有了些許決斷。
初七,三十位縴夫的家人陸陸續續被搬來了馬馱沙,一起過來的還有整整兩船的木料。
拉貨的船隻是大運河上繳獲的船隻。
其中那艘官船稍大一些,載重三百石,民船隻有二百石,就船型來說,運河船不像運河船,漕船不像漕船,顯然是船匠按照自己經驗打製的。
邵樹義看着都煩,將其扔在馬馱沙,用作短途通訊聯絡船,即往返於江陰、牧馬小沙以及崑山、上海、江寧各個港口,接運人員的同時,順便採買些日用品、糧食、建材,批發給馬馱沙的商戶,不求掙錢,只在乎維護一個相對穩定的物價。
邵樹義在曾經接見朱道存夫妻、葛大吉的碼頭辦公小樓內擺了頓酒席,爲他們接風洗塵。
吳孟接到生意後,提前兩天去相熟的民間收豬羊,最後沒得到多少,只有三頭豬、十幾只羊,一併殺了送來這邊。
不是他沒錢墊付,而是馬馱沙近來對肉的需求量激增,老百姓固然已經擴大了養殖規模,但終究沒跟上趟,簡而言之,吳孟相熟的養殖戶家裏的豬羊都快被喫光了…
把切割好的肉送來後,吳孟自告奮勇留下來幫忙,與縴夫的家人們一起處理肉食,做成大桶大桶的肉湯,一一分發下去。
忙完這一切後,他四下找尋一番,見到邵樹義和幾個人站在田埂上閒聊時,便笑嘻嘻地走了過去。“先前讓你們把家人搬來,總不是很願意,而今我強令你等前來,可有話說?”邵樹義倒揹着雙手,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一邊說話,一邊仔細檢查着地裏節節長高的越冬小麥。
縴夫頭子嚴中一偷偷看了下邵樹義的臉色,道:“邵大哥,事已至此,我等亦知繼續留在江陰有害無益,不如搬來馬馱沙。其他人若有不滿,我自會勸說。”
邵樹義停下腳步,道:“哦?你能這麼想,再好不過了。你家住在雲亭市吧?家裏可有地?”“若有地,哪還會出來做縴夫。”嚴中一老實說道:“父輩那會還有幾畝薄田,後來生了一場大病,爲治病花光了積蓄,復又賣田,結果人還是沒留住。到後來,我就只能跟着同鄉去當縴夫了,雲亭市的屋宅,其實是典的。”
邵樹義倒沒想到嚴中一這麼一個在縴夫羣體中頗有威望的人物,光鮮表面之下,其實啥也沒有。沒不動產、沒流動資產,偶爾賺到的一些錢,大概都請兄弟們喫喝花掉了。
“你們來了,自不會虧待。”邵樹義說道:“三十戶人家而已,我養得起。先給你們劃三百畝,從開荒做起吧,開出來的都是自己的,我養到你們能自食其力爲止。”
嚴中一想了想,對他而言其實不虧。
十畝地開出來後,就是自家財產,可傳給子孫後代,比起方纔見到的那些江北流民強多了,他們至今還在爲江陰州的官吏們開墾荒地,即便開完荒,地也不一定是他們的。
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一
邵樹義又看向周重五,道:“重五,我記得你是來春鄉的吧?”
“邵舍好記性。”周重五抱拳道。
“來春、太凝二鄉我都去過,好地方啊,家裏有田嗎?”
“家人租佃了村中周員外的五畝水田。”
“姓周?宗人?”
“出了五服了,算不得親戚。”
周重五說道:“還好地租便宜,就是要幫周員外家服差役。”“這可是不小的負擔。”
“本地差役,不然也不會答應了。”
周重五說道:“鄉里有三百畝官田,聽說以前是哪個寺廟的,近幾年被朝廷收了,充作官田。裏頭有幾十畝菜畦、果園,我幫周家人應役當守園人。”
邵樹義點了點頭。
守園人不是看大門的,而是在菜畦、果園邊搭窩棚住下,幫着種菜、照看果樹。
得到的果蔬被官府拿來發給官吏們當福利,是他們收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