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的張洋立刻告辭離開,並遣人通傳達魯花赤闊裏吉思。
闊裏吉思最近壓力太大,正在家中瀉火。
收繼的金氏滿臉嫌棄,頭歪在一旁,無神地看着窗外,任憑闊裏吉思在她身上折騰。
須臾,闊裏吉思大喝一聲,軟倒在榻上。
僕人收到信號,輕輕敲了敲門,道:“相公,有急事。”
闊裏吉思充耳不聞,手無意識地揉捏着,許久才起身,披了件單衣,打開房門,道:“你最好說出點名堂來。”
僕人嚇了一跳,低聲稟報道:“州尹張公收到常州來信,請相公過去議事”
“何事?”闊裏吉思一怔,問道。
“來人沒細說,通傳完就走了。”
闊裏吉思暗罵一聲。想了想後,還是覺得父祖傳下來的基業要緊,江陰不能出事,於是回房穿戴完畢,招呼僕從、護院跟上,前往州衙。
州衙之內,人來人往,忙個不停。
提控案牘葛大吉跟在張洋身邊,不斷草擬各種公函,然後發往州衙六房。
最先接到命令的是兵房司吏何朔,令其親自至各鄉,挨個與里正談話,徵發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以三千爲限。
判官馬元崇是第二個接到命令的。諸巡檢司即刻整頓,弓手不許請假,在家的也要喊回來,檢查器械,四處巡邏。
接着是戶房司吏金淨理……
待輪到最後的同知朱道存時,州衙的馬車、牛車都被前面幾位“領導”用了,朱道存總不能步行前往黃田港吧?那也太掉價了,於是臨時借了商戶的車,匆匆趕到黃田港,囑咐邵樹義整頓人手,嚴防事態擴大之後,有賊人竄至江陰,攪亂大局。
通知的時候,朱道存心裏很不得勁。堂堂一個直隸州,竟然被一個私鹽販子給綁架了,而今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只能期望常州那邊趕緊平息事態,鎮南王無恙。
而江陰這邊忙作一團,常州那裏也沒閒着。
常州萬戶府達魯花赤壽童、萬戶劉勝祖親自召集將校,點驗兵馬、器械,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其實也就是做做樣子罷了。常州萬戶府名冊上就三千軍戶,實際只有一半,前番歷圍攻花山、運河剿賊兩戰,死傷、逃亡的不在少數,而今已不足千人。
這一千人中,戰兵損失尤爲嚴重,如今也就剩下百餘個罷了。
兩位軍頭看着和軍營一樣破敗的軍容,半晌無語。
百餘個戰兵能幹甚麼?甚麼都幹不了,也就只能嚇唬嚇唬人罷了。
好在貼軍戶還有八百人。歷朝歷代輔兵都難免上陣廝殺,大元朝也不例外。
貼軍戶(輔兵)按理來說是要接受訓練的,只是不像正軍戶(戰兵)那麼頻繁罷了,但這只是“按理”而已,實際上幾乎所有貼軍戶活得都很慘,不但要耕種放牧,爲將校、戰兵提供糧餉,本身還被軍官們驅使着耕種私人田地一說是私人田地,其實原本都是軍戶們自己的田,時間長了被軍官侵佔了而已。到了至正六年的今天,有田地的軍戶很少了,貼軍戶幾乎全數成了比佃農還慘的農奴一一佃農還可以選擇不佃種田地,或者換一家佃種,貼軍戶是沒有這個選項的。
現在急需提振貼軍戶們的士氣,改善他們的待遇,並擇優提升一部分成爲戰兵。
計劃很好,但第一步就失敗了。
誰願意把已經侵佔的軍田吐出來,還給士兵們?
擁有萬戶府約五分之一田地的達魯花赤壽童支支吾吾,道:“還是去總管府討要錢糧吧。反正還得請他們簽發百姓爲軍戶呢,正好一併辦了。”
萬戶劉勝祖鬆了口氣,道:“如此甚好。”
他父親劉脫木在位時,家裏就控制着約四千畝軍田了,到了他手上,直接翻倍,變成了八千畝,僅次於壽童家族的一萬二千畝。
辛苦多年纔得到的田地,要還回去簡直跟割肉一樣,徹骨地疼。
而達魯花赤、萬戶這麼說了,副萬戶、千戶、副千戶們自然如蒙大赦,直言還是得去總管府討要錢糧。至於要來了錢糧後怎麼辦,那當然是軍官們先分一分,剩下的再發給軍戶們了,多少年來都是這麼做的。於是乎,常州萬戶府剛起了點苗頭的所謂整頓,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這種利益盤根錯節、上下涇渭分明的體系,指望他們內部自我改革是很難的了。
二十四日,常州萬戶府的軍士們勉強吃了兩三天飽飯,士氣有所恢復的時候,就接到命令:即刻整隊,前往石廩村抓捕賊人。
沒別的原因,巡檢司的人在那邊吃了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