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鄭盛剛出店,準備到碼頭上乘船前往太倉,見了邵樹義後,有些喫驚。
“是我。”邵樹義站在樹下,笑吟吟地說道。
在他前後左右,足足站着二十餘人,各自挎刀持弓,看着十分精悍。
身後系靠在棧橋邊的鑽風海鰍上,還有約二十名夥計、梢水。
這排場可真大!
“借用下碼頭,接個人。”邵樹義上前幾步,行禮道。
鄭盛點了點頭,帶着一位隨從就往碼頭走,準備登上棧橋另一邊的小船。
臨上船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着邵樹義,說道:“小虎,聽說你在江陰起來了?已是州衙座上賓?”“在江陰做些買賣,認識幾個人而已。外頭以訛傳訛,多有誇大,君當明鑑。”邵樹義笑道。鄭盛哦了一聲,旋又說道:“三個月前,有人在附近打探你。”
邵樹義眼神一凝,問道:“甚麼樣的人?”
“和你……和你……”鄭盛猶猶豫豫,目光在邵樹義及其身後逡巡着,似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邵樹義瞭然,問道:“和他們一樣?”
他指的是身後站着的夥計們,沒着甲,但器械齊全。
鄭盛嗯了一聲,又補充道:“只是有點像而已。他們也沒打聽多久,知道你不在後,便離開了。對了,操江北口音。”
“多謝。”邵樹義行了一禮。
“不用。”鄭盛擺了擺手,有心再說幾句,又覺得這樣太熱切了,便回了一禮,轉身登船而去。鐵牛上前一步,用問詢的眼神看向邵樹義。
“和澄江驛那次一樣,估計誰想刺殺我吧。”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我估摸着確實是江北過來的,人地兩不熟,不知道從哪道聽途說了點東西,以爲我在青器鋪,便過來打聽了。無需憂慮,咱們自己小心點即可。”
鐵牛心事重重地退了回去。
“無需過於擔心。”邵樹義看了他一眼,道:“若我一直在江陰城內轉悠,那才危險呢。而今一會到上海,一會在劉家港,誰能摸得清我行蹤?便是偶然撞見我了,倉促間也不一定能安排足夠的人手。無事。”鐵牛嗯了一聲,目光依然警惕地打量着各處,雖然他們才抵達老槐樹一小會。
邵樹義接着去了趟青器鋪,發現這裏的人又有了不小的變化。
之前和劉九一起當櫃夥計的兩個人都不見了,一問才知道回老家成婚了,再也沒回來。
廚娘黃氏姨侄還在,甚至說要自掏腰包,給邵樹義做頓飯。
自然,邵樹義拒絕了,不過讓鐵牛各給了匹松江花布作爲見面禮。
直庫宋遊今日不在。事實上在邵樹義多次寫信勸說下,他已經決定不幹了,到舊義倉那邊的盛業商社當賬房,接替劉會鵬騰出來的位置。
這間青器鋪,已然似是而非。
邵樹義看了一會,便有些意興闌珊。而就在此時,鄭範乘車抵達了。
“方纔去店裏看了看,不意晚了些。”鄭範下了馬車,說道。
“買賣怎麼樣?”邵樹義笑問道。
“託了你的福。而今運過來的江西、湖廣大木少了,價錢水漲船高。”鄭範說道:“賣得不錯。明年初又得進貨了。”
“江州那邊也不全是自產的,很多木料其實產自湖廣、四川,若想買得便宜,還得往西走,去武昌。”邵樹義說道。
“哦?你要去武昌?”鄭範很敏銳,一下子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接了真州鹽商的活,明年二月運一千引淮鹽去武昌。我想組個大船隊,而今正四處找貨呢。”
“這才九月,太早了。”鄭範失笑道:“走吧,這邊沒甚麼可看的了。阿力去年沒來,今年來了,還問了你在哪。”
“甚麼時候?”
“月初。這會已然走了。”
邵樹義瞭然。那會他還在黃埠墩四處拉人入夥,組建糧行呢,哪有空來搞這個?
“可惜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其實海貿之事,多有仰仗他的地方,惜乎緣慳一面。”“三舍月中去慶元了,出任千戶,爲此捐了一千石糧食。”鄭範說道:“三舍去了那裏,十三弟就不能再待在慶元了,得避嫌,聽聞要調回漕府任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