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李輔帶着兩艘船自開元鄉回返,停靠在黃埠墩碼頭。
船上的貨物還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就地發賣,價高者得,最後賣了七百餘錠。
至於那一船竹器,處理得更早,其實不值太多錢,被一個本地商人以四十錠的價錢拍走,邵樹義將其留在黃埠墩,用作開辦兄弟糧鋪第二家分店的費用。
金銀則收走了,準備運回崇聖寺存放。數年下來,那邊已經存了不少金銀器乃至外國金銀幣,算重量的話,金不超過十斤,銀則有五六十斤的樣子。
聽起來不少,其實也就幾百兩白銀,和明清時期南美白銀大量輸入後的盛況不好比一一當然,這會整體就沒多少白銀,連大都的國庫都很少,歷史上元朝滅亡前夕,國庫內不過十多萬兩白銀罷了。這一日午後,就在邵樹義親自接待了錢大用介紹入會的三位糧商,準備喫點東西的時候,無錫州判官趙良臣又來了,還帶着甘露巡檢司巡檢王頻一一無錫州地處腹地,不瀕江、不靠海,故只有四個巡檢司,即甘露(位於城郊)、膠山、新安、華藏四司。
王頻還帶了十名弓手、五十名丁壯,此時都在大運河北岸等着。這架勢,很明顯是過來接犯人的啊。邵樹義眼睛瞄了瞄擺在趙良臣、王頻二人身後的幾個箱子,笑道:“趙判官實在客氣,怎麼又來送禮?”
趙良臣心中不悅,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只聽他說道:“些許阿堵物罷了。”
說罷,眼神示意。
王頻親自打開了箱子,露出擺放在裏面的禮品,大概有幾斤好茶、十匹錦緞、二十件金銀器外加一百錠鈔。
大出血,大出血了啊!這幫孫子,爲了立功,可真是捨得下本錢。
邵樹義倒不介意結好無錫州的官僚,讓傅健、傅勇兄弟帶人上前將禮品搬走後,道:“我來此旬日,確實該走了。畢四既是在開元鄉擒獲的,自當交給州中。”
趙良臣看到一羣身着皮甲的壯漢過來搬禮品時,眼皮子跳了跳。
前幾天他回去瞭解了下,如果說這些人身上的甲冑看不出來歷的話,頭盔絕對是官軍制式模樣,莫不是從哪個鎮戍軍武庫裏盜買的一一當然,私造甲冑本身就有罪,哪怕是皮甲。
趙良臣當時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報官”,隨即啞然,因爲他自己就是官,還是管一州治安的判官。
但這件事確實讓他心理沉甸甸的。曹洛這廝連人都不避了,難道不囂張?只不過茲事體大,他不敢擅專,於是只能請達魯花赤、州尹拿主意。
達魯花赤哈兒沙不願多生事端。他這個職位就是從祖父、父親、長兄那裏繼承來的,無錫亂了對他有甚麼好處?還怎麼撈錢?萬一丟了祖傳的職位,怎麼面對子孫?
州尹洪文通則說自己任職第三年了,有望高升,讓他趙良臣別亂來,否則“須饒不了你”。上官都這副德性了,他趙某人還能怎樣?心中再看不上曹洛,再覺得他有反意,至少在州內他是找不到幫手了。
禮物搬走之後,傅健、傅勇兄弟又帶着一隊軍士,把畢四等九人押了過來一一母大蟲另行關押在船艙內,並未打算交給官府。
趙良臣見了,心下一喜,立刻起身行了一禮,道:“曹舍真是爽快人,說放人就放人,既如此,我這便通知岸上”
“到小碼頭那去移交。”邵樹義揮了揮手,道。
人很快被帶走了。
臨出門之時,嘴裏被塞了團破布的畢四還掙扎着扭頭,眼中有些許求饒之意。不過沒人理他,被粗暴地拖走了。
趙良臣、王頻二人達到了目標,便也告辭離去了。
邵樹義將其送到門口,看着人氣漸漸恢復的大運河,十分滿意。
他終於把手伸到了無錫,一步步推進着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