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接着又與王華督打了聲招呼,接着便匆匆離開了。
一行十餘人,分乘兩條小船,打算順路前往位於吳松江入海口附近的費家看一看。
費氏先祖自入贅嘉興劉氏後,便一直住在上海的劉氏大宅內。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費雄開始回長興老家找尋先祖墳墓,出資修繕,立碑刻銘一一這件事在他祖父、父親那一輩都沒做,以至於祖先墳塋都差點找不到了。
上海的劉氏大宅也變成了費宅,贅婿翻身當家作主,讓人頗爲驚詫。
關於此事,送邵樹義等人進城的船家津津樂道:“當年劉家之事,應驗於費氏身上矣。費公止有一子,早夭,後連生三女,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邵樹義聞言輕笑,道:“船家如此饒舌,寧不懼費公耶?”
船家脖子一縮,訕訕道:“費公哪會與我這個鄉下蒼頭計較。”
“費公家財萬貫,又年事漸高,分外聽不得這些話。”邵樹義壞笑道:“他現在可非常擔心哪個女婿奪了他的家業,重蹈嘉興劉氏的覆轍。”
“何至於此……”船家大張着嘴巴,喃喃道。
邵樹義見狀大笑,道:“適才相戲耳。”
正說話間,船家老妻端來了小食,道:“都是船上人家日常所食,有些粗陋,客人見諒。”“無妨。”邵樹義招呼其他人圍坐過來,一起喫用。
小食是一大盤膨蟆螯,上海人特別愛喫,喚之爲“鸚哥嘴”,其實沒甚麼肉,只能拿來消閒噹噹零嘴你別說,這種專業客船服務蠻到位的,旅途上居然提供零食。
“此番若不得見,便直接乘船離開,前往劉家港。”邵樹義說道:“出海通番,並非費氏不可。實在不行,看看能不能通過沈家搭上崇明葉氏。”
衆人自無異議。
事實上自從“借”回那兩條大海船後,出海通番的事情便被屢屢提及。
誠然,被命名爲馬甲、馬乙的兩條船固然可以在長江上拉貨,但其一條船載貨量就高達三千三百餘石,不是很好調配貨物,利用率不會很高的。
再者,這種船在長江上跑運輸,總有暴殄天物之感,其最佳用途還是通番一一先前朐山厲氏就打算跑高麗航線,用途很明晰了。
只不過,出海通番一直都是少數人的“遊戲”,門檻很高,附近這一片頭等航海家族便是澈浦楊氏、上海費氏、崇明葉氏,另有慶元倪氏、太倉朱氏等小一些的家族,緊隨其後。
而在更遠的南方,泉州、廣州還有陳氏、蒲氏及部分色目人家族,往往官商一體,亦擅此道,只不過太遠了,暫時接觸不到。
邵樹義能搭上那麼點關係的,其實就葉氏一家。此番路過上海,順道拜訪下費氏,看看運氣如何。船隻搖來晃去,一直到下午時分,才抵達了費宅左近。
找人問了一下路後,邵樹義便帶着禮品,上門拜訪。
本來沒抱太大期望的,畢竟沒提前投名帖,只不過聽說費雄今年坐鎮漕府上海分司,時常住在家中後,便匆匆上門。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辰光,就見方纔通傳的小廝帶着管家出來了。
“哪位是曹洛?”胖胖的管家打量了一番,目光鎖定在邵樹義身上。
“我是。”邵樹義上前一步,行禮道。
“請隨我來吧。”他招了招手,然後又指着邵樹義身後一羣殺才,道:“他們就免了。相公正在花園中舉辦宴會呢,來的都是松江府有名的士子,可不能衝撞了。”
邵樹義回頭用眼色制止了衆人的盲動,隨後好說歹說,帶着鐵牛、梁泰、卞元亨三人入內,理由是要背禮品。
管家看了看邵樹義等人帶過來的大包小包,沒有出言反對,點頭應允了。
一行人遂進了大門。
其他人則患得患失地等在外頭,頗有些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