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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5章 費氏(上) (1/3)

六月下旬的江南悶得很,空氣溼熱溼熱的,黏在皮膚上甚是難受。

道旁的柳條一絲風也沒有,垂頭喪氣地掛着,幾隻黑蜻蜓貼着水面飛得很低,翅膀扇得又急又碎,像是受不了這天氣,又似乎預示着晚間一場大雨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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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樹義順着青石板路往深處走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絲竹聲。

不對,不光是絲竹,還有觥籌交錯的聲音,隔着幾道牆傳出來,混着若有若無的吟詠。

這便是文人雅士的聚會麼?音樂、美酒外加詩歌?

管事悶着頭在前邊帶路,引着他繞過影壁,沒有往正廳的方向走,而是穿過一條夾道,進了東跨院。院子不大,種着幾叢芭蕉,廊下懸着兩盞羊角燈,光暈昏黃,照得地上的方磚泛出一層潮溼的光。花園那邊的人聲越來越清晰了。隔着一個月洞門,邵樹義能看到些許宴席的場景

幾張黃花梨的長案擺成雁翅形,案上杯盤羅列,酒壺溫在銅盆裏,白氣嫋嫋地升上來。

幾個年輕的士子分坐兩側,有的高談闊論,有的低頭飲酒,有的正揮筆在紙上寫着甚麼,大約是席間即興的詩作。

絲竹聲從屏風後面傳來,隱隱約約的一一這些人是專業的,士子們喝酒喫肉時,絲竹聲大一點,待到他們說話時,就稍微小一點。

邵樹義還注意到西邊的角落裏有一架屏風,紫檀木的框架,鑲着花鳥、牡丹。屏風後面似乎有甚麼動靜,像是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他只悄悄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你就在這等着吧,別亂跑。”管事把邵樹義領進東側的一間偏廳後,吩咐道。

隨後又看向梁泰等三人,道:“隨我來吧,把禮品帶到庫房去。”

三人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朝他們點了點頭。

方纔路上看了,費家確實是一個典型的有錢但無人的家族。宅院內確實有不少人,但一看就是沒經受過正經訓練的僕人,嚇唬嚇唬蠡賊還可以,對上花山賊那種劇寇就等死吧。

所以,他不是很慌。

三人把禮品歸攏了下,由梁泰、卞元亨揹走,鐵牛留了下來,侍立於側。

管事看在眼裏,沒有多說,只讓人端上來一壺茶,便行禮告退了。

茶是今年的新茶,不是便宜貨,盛在龍泉窯的青瓷盞裏,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偏廳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烏木長案,兩把太師椅,牆上掛着一幅仿李衍風格的竹石圖,再就是牆角的一個博古架,零零散散擺着幾件瓷器,邵樹義掃了一眼,都是些尋常的物件,不值甚麼錢。

邵樹義施施然坐了下來,慢悠悠地等着。

窗外有蟬在叫,叫得很急,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過這個夏天似的。

他鎮定自若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汽撲在臉上,沒覺悶熱,只覺心下火熱。

在大人物眼裏,我已經不算“醃膀潑才”,而是“奢遮人物”了吧?如果他們知道曹洛、邵樹義是同一個人的話。

他就這樣靜靜等着,也不着急,氣定神閒。

大約等了兩盞茶的工夫,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夾雜着說笑聲。有人在門外向屋內看了一眼,道:“咦?今日還有客人?”

邵樹義瞄了一眼,原來是三個喝得半醉的士子。

當先一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腰繫絲絛,頭戴一頂新樣式的襆頭,面容清秀,只是兩頰酡紅,眼神有些渙散。

邵樹義沒起身,只朝他們點了點頭。

句容那邊打得熱火朝天,松江、嘉興、平江的士子們依然歲月靜好,不同人不同命,自己走不了他們的路,他們也走不了自己的路,如是而已。

“客人?”道袍士子怔了怔,看樣子喝多了,遂道:“窩在這裏作甚?花園那邊正在作詩呢,費公出題,以“憫農’爲主旨。不如同去?”

邵樹義搖頭失笑,道:“我只知米價漲跌,卻不知如何作詩。”

幾人見他說話市儈,頓覺無趣,搖搖晃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