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了一整個下午後,他得出了結論:在山下防守還好,有壕溝,有柵欄,能稍稍阻滯一下賊人,待到相鄰友軍來援便可將賊人迫退回去了,畢竟他們人少。
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友軍真會來救你嗎?
韓德可是讀過書的,知道唐代九節度圍攻相州的下場。九個節度使各擁兵馬,互不統屬,見死不救,沒有配合,招致大敗。
他們現在也有這個苗頭了,要不是賊人兵少,結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如果說防守堵截還能勉強湊合的話,進攻就麻煩太多了。
山區地形廣闊,你都不知道人家出現在哪裏。如果要大舉搜山的話,每一塊土地都要安排人,眼下這點兵馬怕是不夠的。
另外,一旦某支搜索隊伍遇到賊人,人數不多的話肯定要敗的,蓋因士兵們沒有鬥志,士氣低落,堅持不了多久就要潰散。
如果人數多,其實也沒大用。山裏地形就那樣,你多半展不開兵力,有時候地形不利,一萬人和一百人的效果是一樣的,都展不開部隊,接觸面就那麼幾個人一一可能還不如,因爲一萬人喫得多、花銷多。想明白這點後,韓德便開擺了。
這破仗誰愛打誰打去,如果不點我名,就待在原地耗着。哪怕賊人趁夜下山,只要不走我的防區,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關我屁事!
於是乎,從六月初開始,他就一直在附近串門,今天到這個千戶那裏,明天去那個千戶的防區,除了做買賣之外,就是飲酒作樂,甚至還有人請了妓館的姐兒過來作陪,好不快活。
期間有松江萬戶府千戶達吉押糧而至,送來了一點東面的消息:蔡亂頭在四月裏劫奪了十餘艘漕船,得糧萬石,朝廷招撫不成,遂決意進剿,然則不知亂頭藏身何處,沿海萬戶府(駐慶元路,上萬戶,以水師爲主)難以征討。
得,海上有蔡亂頭搶劫漕船,岸上又有花山賊據險而守,這世道是好不了了。
六月十五,好不容易擺脫了官吏們迎來送往的鎮南王孛羅不花終於抵達了一線。
看到各處軍營一派烏煙瘴氣後,大怒,勒兵各路總兵官統率本部兵馬,進入花山搜剿賊人。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來自益都新軍和鎮江萬戶府的兩路兵馬在搜山過程中遭遇花山賊,兩戰皆敗,死一個百戶,軍士傷亡數十,其他各部聽聞激戰,第一反應不是過來增援,圍堵賊人,而是撒丫子跑路,其中就包括韓德。
一時間,上萬官軍狼奔豕突,丟棄了許多武器,惶惶不可終日。
賊人甚至衝下山來,劫奪了部分輜重。
官軍唯一值得稱道的便是射傷了賊首之一的朱三山,令其退回山中的寶華寺休整。
交戰過程中,韓德眼尖,甚至看到大部分賊人身披鐵甲,器械精良,步弓幾乎人手一把,火銃都有七八杆,不知道哪家送的。
這場失敗對孛羅不花也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浙東數千官軍水師拿不下蔡亂頭部兩三百人,花山這裏上萬官軍剿滅不了數十賊寇。
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然成了“奇景”。
打不贏,自然要想辦法。
諸總兵官收集下屬意見,彙總了上去,核心就一條:請人代打。
鎮江萬戶府總兵官建議請丹徒縣西津渡遊俠周閒,提及他手下有二十餘人,精悍擅鬥,本人與丹徒縣達魯花赤搭察兒乃八拜之交,十分可靠。
益都新軍推薦集慶路溧陽州葛仙鄉盧家莊莊主盧德茂,說他弓馬嫺熟,手下有一些經過操練的莊客佃戶,可堪一戰。
常州萬戶府請調無錫州有名的杖家莫天祐……
到通事漢軍時,總兵官、副萬戶趙霆接受韓德建議,把江陰州義士曹洛的大名報到了鎮南王的幕僚那裏趙霆曾祖名木鄰赤,南下投宋後被賜姓趙,宋亡後世襲千戶,而今已是副萬戶。
這麼多人裏面,有橫行鄉里的遊俠,有盤踞一方的莊主,有開青樓賭場的杖家,也有販賣私鹽的狂徒,總之“仙之人兮列如麻”,全是人才,在大元寬鬆的社會環境下充滿着活力。
鎮南王倒也沒有全把希望寄託在這些人身上。
事實上他做好了兩手準備,其一是派人前往各路州,與提到的這些人接治,談談徵用的條件,其二則是增兵。
到目前爲止,已經出動了江浙、河南江北兩省的兵馬了,若不夠,他就再從江西調一些過來,反正坐船順流而下很快的。
這次就讓花山賊好好見識下大元的鐵拳,江淮三省會剿“五十賊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