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艘小船靠近了江灘。
船上總共載了百餘人,可謂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一旦出事,便是人間慘劇。
好在今日江上風平浪靜,沒有太多波濤,讓這五六艘船慢慢靠近了江灘。
在江邊割草的馬玖直起腰來,觀察了數息後,草也不要了,立刻跑到江堤上,豎起了一面旗,同時手握鐮刀,緊緊盯着正在艱難上岸的那羣人。
正在附近操練的姜三寶隊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派人上前交涉一番後,稍稍放鬆了一點。
來的是熟人,牧馬小沙的侯三刀。
此人甫一上岸,便嚷嚷了起來:“我給曹舍又帶來了十八戶人家,還有十三個孩童。”
姜三寶手撫在刀柄上,身後軍士列成一排,刀槍齊備。
“大人無所謂了,小孩可曾立契?”他問道。
“知道曹舍的規矩,當然是有的。”侯三刀向身後兩名杖家招了招手,很快取來一摞文書,又一把拽過身旁某位書生,道:“念給他們聽。”
書生被拽得踉踉蹌蹌,髮髻也被江風吹得有點凌亂,接過文書後,先念最上面一頁:“歸德府許村人許二,今將親生孩兒小名喚“小馬’,年五歲,無病,少人錢債,闕少口糧,不能養活,深爲未便,隨問到江陰州馬馱沙鄉曹官人處賣與,兩言議定,恩養財禮錢中統鈔十貫,永遠爲主,養成驅使。
如賣已後,小馬來歷不明,遠近親戚閒雜人等往來爭競,賣主一面承當不詞,並不幹買主之事。恐後無憑,故立此文字爲用。
至正六年五月廿八,賣兒人許二,同賣人妻張氏。見人李沙,保人儲真源,引進人曹洛。”唸完一份,接着念第二份:“歸德府…”
江堤上風有些大,百餘流民陸陸續續上了岸,站在高高的江堤上,茫然地看向前方。
遠處似乎正在營建房屋,還有正在平整田地,這讓他們稍稍放下了點心。
能逃難到此處的都不容易,一路之上的艱難險阻實在難以述說,而今能停留下來,就此安居,似乎也不錯,雖然沒能到達傳說中富庶的江南。
不遠處又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穿着身紅袍,爲一羣人簇擁着,正對着這邊指指點點。周圍人不住附和着,態度恭敬,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此間的主人了。
不一會兒,書生唸完了全部文書,將契書遞了過去。
姜三寶仔細看了看手印、簽字後,便一溜小跑,來到了紅袍男人身前,稟報道:“邵舍,一共十三名孩童,五到八歲不等,契書無誤。”
邵樹義接過後,隨後交給了身後一人,道:“仔細檢查下。”
“是。”應聲之人名叫高嶽,乃馬馱沙里正高建次子,目前在馬馱沙這裏當賬房,處理一些文書、財務上的事情。
見姜三寶仍站在一旁,邵樹義便問道:“還有何事?”
“今晨西邊的老魚戶錢七說,有漁船躲在他家魚塘後的蘆葦蕩裏,便過來報訊。我正待上報時,錢七的兒子又奔過來,說那些船走了。”姜三寶說道。
“可看出甚麼來?”邵樹義問道。
“錢七說一行人說着淮上話,有弓刀,甚至還有甲具。說話和馬馱沙安置的流民口音差不多,且言語中提及一人名“畢四’,再多的就沒了。”
“行,我知道了。”邵樹義點了點頭。
一年之中,路過馬馱沙的人不知凡幾。
有商船,有漁船,有官人,有流民,也有心懷不軌的賊人,多不勝數,每月都有,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個叫“畢四”的團伙,大概是想去江南發財的。人已走,大江茫茫,不好找的,也懶得找。他很快來到了一處新開闢的田地附近。
幾位正在田間鋤草的農人見了,紛紛行禮道:“見過大官人。”
邵樹義將某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攙扶而起,道:“無須多禮。”
說完,看了看滿是雜草的田地,笑而不語。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去歲剛剛平整,草籽太多了,今年怕是沒甚麼收成。”
邵樹義大手一揮,道:“無妨。你們也看到了,穀倉在一座座營建,早晚填滿。馬馱沙是不缺糧食的,可以養你們一年、兩年甚至三年,這都不算事。然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