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要在畫舫上過夜,家僕們散去了,約定今日午時來接。”
“朱陳呢?”
“死了,頭顱被人割去。”
“如何知道那便是朱陳?”
“我等在鳳凰附近民家搜得兩人,其一名朱茅二,乃朱陳心腹,請他過來辨認得知。”
“爲何要割去頭顱?”
劉忠想了想,道:“許是賊人無法完全確定那是不是朱陳,故割去頭顱,交給賊首相驗。”脫歡帖兒沉默片刻,道:“昨夜有幾人活了下來?”
“不算朱茅二等,只有四人,兩人爲船工,一人爲畫舫小廝,一人爲杖家。”
“審過了嗎?”
“正在審。”
“帶路,我去看看。”脫歡帖兒大手一揮,下令道。
江寧縣尹張驥在石階附近借了家店鋪,把昨夜倖存六人都帶了過來,親自審問。
見到達魯花赤脫歡帖兒帶着一大羣人烏泱泱過來後,立刻起身行禮。
“問出甚麼來沒有?”脫歡帖兒掃了幾個人一眼,問道。
張驥湊近兩步,低聲稟報道:“有人昨夜看見朱滿囤殺了推官王浩。”
“朱滿囤是誰?”
“朱滿倉、朱滿囤都是朱陳的族兄弟,這個朱茅二亦是。”
“他爲何殺王浩?”脫歡帖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朱滿囤駕着小船靠近畫舫,救了推官王浩。後來不知怎麼想的,居然一刀把王浩殺了,拋屍水中。他自以爲做得隱祕,卻不防畫舫上有人看見了。”
“朱滿囤人呢?”
“他後來救了畫舫上幾個人,皆朱氏黨徒,便駕船離開了,不知所蹤。”
“那還不派人抓捕?”脫歡帖兒怒道。
張驥一臉晦氣,答道:“江寧縣已經下令巡檢司設卡盤查了,另有典史帶人去了朱宅,奈何大門緊閉,無有回應。據說”
“據說甚麼?”
“據說朱宅內有上百亡命徒,我縣……我縣……”
脫歡帖兒反應了過來。朱陳宅邸這種地方,別說江寧縣了,集慶路的官差加起來都攻不破,必須請鎮戍軍出手了。
而鎮守集慶路的是“益都新軍上萬戶府”,下轄十個千戶所,分佈於各個水陸要衝。要想把人聚集起來,還得從各個千戶所調兵,有的遠有的近,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辦到的事情。
再者,益都新軍萬戶府鼎盛時期不過七千人,而今過了數十載,逃亡者日衆,能剩五千就算不錯了,還要防衛整個集慶路二州三縣,倉促間能來幾個兵?
脫歡帖兒雖處盛怒,但還有基本的理智,別整得攻朱宅不成,反倒讓那百十個亡命徒四處作亂,偌大的金陵城失陷,那他可就再沒任何翻身機會了。
於是他緩了緩,喚來一名隨從,耳語一番,讓他帶着信物去找益都新軍的達魯花赤和萬戶,問問能調多少人。
做完這件事,他嘆了口氣,問道:“昨夜殺人者是甚麼來歷?可有眉目?”
張驥拱了拱手,道:“回官人,據審問得知,昨夜賊人動用了兩條船,有步弓、火銃、刀槍等器械,驟然突襲,於門外石階處殺六人(其實是七人),攻畫舫時殺傷無算。而在秦淮河南岸,又殺八人,手段乾脆利落,頗有章法,殺完人後就走,沒有絲毫停頓。”
“我是問你他們甚麼來歷。”脫歡帖站兒提高了聲音,說道。
張驥沉默了會,道:“不似綠林手段。”
脫歡帖兒聞言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