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滿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怕個鳥。當年在杭州,官軍的船追上來,大哥你一個人砍翻了四個,弟兄們都服你。今就算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朱陳沒再說話。他把錦袍的下襬撩起來,塞進腰帶裏,露出兩條泥跡斑斑的腿。然後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微微側身,把左肩朝向敵人。
火光中,李輔等人從緩坡上走了下來。
黑壓壓的十幾號人,刀槍弓牌齊備,氣勢逼人。
“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朱陳慘笑兩下,大聲問道:“哪家的好漢?這麼多人對付我,器械齊全,莫不是鎮南王帳下兵馬?”
“他在拖延等救兵。”李輔不爲所動,下令道:“送他下去問閻王。”
弓弦立刻響起。
朱陳似乎早有防備,側身一閃,箭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去,劃破了錦袍的袖子。
站在他身側的朱滿倉卻沒這麼快的反應,另一支箭來到身前時才揮刀格擋,勉強將其磕飛了,但虎口震得發麻。
他來不及緩口氣,對面的李輔已經帶人衝了過來。
“常!”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李輔的刀差點脫手,趕緊將盾舉在胸前。
姜三寶手持長槍,自盾後刺出。
朱滿倉側身一讓,還有餘裕反手一撩,鋒利的刀刃劃過韋二弟的胸腹,在皮甲上留下一道白印子。朱陳不聲不響地衝了過來,吳上元舉着大盾擋在了他面前。
盾後伸出一支長槍,槍尖直指朱陳的咽喉。
朱陳往後退了一步,環刀橫掃,磕開長槍。但更多的長槍從兩側伸了過來,像刺蝟的刺一樣,防不勝防。
又是“噌”的一聲,手忙腳亂的朱滿倉被長柯斧劈得半跪在地上。
第二斧緊接着劈下,朱滿倉不敢硬接,往旁邊一滾,躲開了,但斧刃擦着他的後背劃過,割開了棉襖和裏層的皮肉,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靈活,在地上躲開了接踵而至的一槍,剛剛蹲起身子,想要站着時,只覺腳脖子一陣刺痛,下一刻便仰面栽倒在地一一卻是吃了一記鉤鐮槍,直接被勾倒了。
衆軍士沒有再給他機會,兩根長槍先後刺來,輕易捅穿了他的胸腹,將其了賬。
“滿倉!”朱陳心下哀傷,想要衝過去,但兩三支長槍同時刺過來,逼得他連連後退,一邊退,一邊說道:“你們殺了我,也走不出江寧。”
沒人回答他。
十餘人慢慢靠攏,組成一個堅實的軍陣,牆列而進,更有兩三人繞往朱陳身後,堵住其退路。“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朱陳的語氣軟了一些,“我在江寧還有些家底,你們想要甚麼,儘管開口。錢鈔、鋪子、女人,要多少我給多少。”
依舊沒人回答他。
朱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驟然暴起,環刀橫着斬出,直奔刀盾手吳上元露出外面的脖頸。
這是困獸最後一搏。
但沒人給他這個機會。盾後一杆長槍刺出,狠狠捅進了朱陳的右肩胛。
朱陳喫痛,環刀脫手落地。
又一杆長槍刺出,捅進了他的左肋,力道之強,幾乎透體而出。
朱陳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鮮血從他的肩頭和肋下湧出來,浸溼了錦袍。他低着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李輔走上前去。
朱陳抬起頭,用一種說不清是仇恨、不甘還是解脫的眼神看着他。
鋼刀劃過脖頸,乾淨利落。
朱陳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着,喉嚨裏的聲音變成了漏氣的嘶嘶聲。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往前倒下去,臉埋進了泥水和血泊之中。
河岸上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