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人卻說契上寫明只保一百日,你這已超出百日,故他不承擔責任。甚至還譏諷他,五貫錢一個的小兒罷了,哪裏買不到,還官人呢,跟窮鬼一樣斤斤計較。
衆人聽了哈哈大笑。
邵樹義若有所思,小孩子居然這麼便宜?才五貫錢!
當真亂世人命如草芥,河南江北那些地方到底變成甚麼景象了?再發展下去,豈不是要人喫人一一或許這會已然發生了,只不過規模不大而已。
倪光業則說剛剛去下屬家吃了頓酒席。
下屬要嫁女,親家來下了紅定(彩禮),計有“銀百兩(真銀子,非寶鈔)”、“十表十里(綵緞)”、“八珠環兒”、“滿頭珠翠”、“金廂寶石頭面”、“珠鳳冠”、“十羊十酒裏”等物,同時感慨,劉家港有錢人還是多,一個吏員嫁女而已,就收到這麼多紅定,財禮稅一一是的,在大元朝,彩禮要交稅的一一都要交不少。
聽到這裏,邵樹義直接對號入座了。
奶奶個熊,若不販點私鹽,彩禮都出不起!!
狗朝廷明明對彩禮做出過限制,上戶家庭頂格給彩禮,也不過是金一兩、銀五兩、綵緞六表裏、雜絹四十匹,中戶的彩禮上限大約是此八成,下戶則爲六成,並鼓勵在這個上限基礎上“以男家爲主,願減者聽”當然,蒙古人、色目人“各依本俗”。
超出這個上限的彩禮,結婚後是可以打官司索回的,只不過究竟有多少人這麼做,就很難說了,反正邵樹義沒見過,但聽說過有。
鄭範則說起他剛買了兩匹好馬………
酒宴在申時初方纔罷散。
邵樹義離去路過甘澤園時,鬼使神差般慢下了腳步,速度比蝸牛快不到哪去。
果然,不消片刻,石榴突然冒了出來,見左右無人,便塞了一封信過來,道:“邵舍,娘子說屢次請你幫忙,實在過意不去,但她也沒甚麼錢,只能給你這個,你拿去解鋪當掉,聊作報酬。”
說罷,遞了一件物事過來。
邵樹義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臂釧,亦稱纏臂金。
他以前不認識,但和柳夫人過夜時,有時醒來那會,柳氏會抱怨纏臂金被他壓扁了,這才認識。“這個真要給我?在當鋪值不少錢呢。”邵樹義本來想說不要錢的,這會卻下意識接了過來,笑問道。石榴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最終只嘆了口氣,還瞪了邵樹義一眼。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回去和小娘子說一聲,開過年來我會跑一趟江西,屆時不管多難,都要走一趟安陸,幫小娘子打探一下。”
“真的?”石榴有些驚喜。
“真的。我騙別人,不會騙她。”邵樹義笑道。
石榴高興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個銅鏡一直戴着嗎?”
邵樹義從脖子下取出一根紅繩,繩端繫着面銅鏡。
石榴仔細看了一眼,發現是鄭娘子送的後,便放下了心,隨後便道:“你快走吧,別讓人發現。”邵樹義嗯了一聲,朝石榴揮了揮手,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