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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238章 維穩 (1/2)

留下來用午飯,那肯定就不光光是喫飯那麼簡單了。

鄭用和身體不舒服,只端起酒杯,稍稍溼了溼嘴脣,隨意說了幾句話,便在孫女的陪伴下離席而去。老鄭一走,席間氣氛便鬆快了許多。

鄭範穿針引線,幫着邵樹義結識謝清光、倪光業二人。

到了最後,許是喝得高興了,又或者是別的原因,謝清光問邵樹義有沒有熟識的海船戶,若人數不多,他幫着勾掉名字,免得冬月拘禁船隻時,這些人被選定出海運糧。

倪光業則談起了最近官場上的動態。據他所言,州尹劉也先與南御史中丞韓元善乃舊識,幫了他不少忙,最近又增派人手去州,護衛監察御史的安全,因爲那邊的局勢比較微妙。

話至此處,邵樹義忍不住問道:“敢問倪公,州情勢如何了?”

倪光業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鄭範、邵樹義、謝清光三人對視一眼,耐心等待。

放下酒杯後,倪光業嘆了口氣,道:“據我所知,州路拗不過監察御史,派了幾名官差去蔡亂頭家中,請他入總管府問話,結果蔡亂頭把門一關,將這幾個官差當場亂棍打死。隨後便收拾細軟,召集親信,帶上妻兒老小,直接上船逃命去了。”

邵樹義緩緩點頭。

逃命?未必吧。

果然,倪光業接着又道:“蔡亂頭殺人是十月下旬的事情了。昨日又聽到消息,蔡亂頭躲藏在沿海某處,鼓動魚戶、鹽戶、海船戶隨他起事,劫奪往來於杭州、溫州間的官船一艘,殺二十餘人。聽聞還鼓動溫所的海船戶不要理會漕府的命令,白白把自己的船隻送到指定碼頭拘禁,而是帶上器械,駕船隨他出海,四處劫掠。”

說完,倪光業再度重重嘆了口氣,道:“眼見着下個月就要確定運糧名單了,溫所的海船戶一下子亂了,聽聞慶紹所(慶元、紹興)的海船戶也蠢蠢欲動,杭州震驚。”

謝清光聞言嘆息,畢競他也是漕府的一分子。

鄭範則一臉好奇。族弟鄭松可是在慶紹所當司吏,三舍鄭國楨也在運作去慶紹當個千戶一一至不濟也要當上副千戶。

邵樹義聽得最入神,立刻問道:“漕府或省可有甚麼說法?”

“漕府如何做,我不得而知。”倪光業說道:“省得分開來看。行省以安撫爲主,雖沒有明着招安,但已經私下裏派人給蔡亂頭傳話了,卻不知亂頭有沒有收到。御史麼”

說到這裏,倪光業冷笑一聲,道:“這次的事情不就是他們搞出來的?溫本來太平無事,非要去查甚麼紅抹額,現在好了,溫千戶所亂了,慶紹所也沒幾個人交船,如果亂子持續數月,明年春運怎麼辦?一旦滿載稅糧的漕船被人劫奪,便是震驚省的大事。御史中丞韓元善就在杭州,現在焦頭爛額,把監察御史張慈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知爲何,聽到這話,邵樹義一下子就鬆弛了下來。

首先,蔡亂頭這個脾氣暴躁的夯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追查紅抹額之事肯定被擱置了,短時間內無虞。

其次,他還從倪光業的話中得到了一個重要訊息,即朝廷整體上的政策就兩個字:維穩。

是的,大元朝已經進入維穩時代了一一或許以前就是維穩,但現在進入高潮了。

地方豪強們的春天來了,因爲朝廷對地方官員的重要考覈指標就是穩定度。尤其是身爲財賦重地的江南,更是要求“穩字當頭”、“穩紮穩打”、“穩中向好”、“穩中有進”…

蔡亂頭之事給官老爺們提了個醒,有人真的不會考慮那麼多,會“激情造反”,他現在很有可能要搶劫漕船了,你怎麼辦?

便是不搶漕船,搶商船、鹽船也喫不消了。溫州有市舶分司,杭州有大鹽倉,這都是朝廷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而今受威脅了,誰來承擔責任?

如此局面,真是地方豪強們的舒適區,太舒服了。

“蔡亂頭若不肯就撫,還是得剿滅。”謝清光嗟嘆一番後,說道:“說不得就得出動水師了,實在不行,讓跟着蔡亂頭“胡鬧’的人回家。這些人不聽勸,他們的家人總聽勸的吧。”

“就怕遷延日久,耽誤了春運,那可就麻煩了。”鄭範在一旁說道。

倪光業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邵樹義,道:“州里有傳言,說你運貨之時,多有不法事,我細思之,定是誹謗之語,便說於州尹,劉公不聽,又向達魯花赤痛陳利害,不花公找來州尹訓斥,此事便作罷了。”邵樹義一聽,立刻起身致謝。

倪光業擺了擺手,道:“太倉、劉家港太重要了,萬不能生亂。有些人就喜歡沒事找事,不識大體、不懂大局。”

邵樹義連連稱是,同時心中暗笑,若晚兩年,周子良都不一定會死,真是時也命也。

局勢是一步步變化的,人的觀念是一點點變化的,朝廷政策也是一點點改變的。

沒趕上趟,死就死了,趕上了,則如魚得水。

許是覺得這般話題太沉重,衆人很快便不再談論此事,轉而說起了從流民中置辦廝僕、婢女乃至姬妾之事。

謝清光說他剛買了幾個小兒,都是五六歲的模樣,一人五貫錢,結果買回家沒幾個月,就先後病死兩個,氣得直去找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