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仲和、張秋皎等人很快來到了位於至和塘畔的一處宅院內。
此宅乃水景房,推開窗戶就能看到潺潺流淌的至和塘,只可惜是個臭水溝。
爛菜葉子、破衣爛衫、死掉的雞鴨乃至生活污物,你甚麼都能找到一一城區範圍內的河流就這樣,更別說往來船隻很多的運輸水道了。
長洲士子吳清江悻悻關上窗戶,轉頭看向剛剛換了一身衣服的楊六,目光中滿是好奇。
陸仲和走了進來,看着稍稍清醒了些的楊六,胃中還是有些翻騰,不過吃了一趟虧,他對隱忍之道的理解更爲深刻,遂擠出幾分笑容,道:“你認識邵樹義?”
“錢。”楊六隻說了一個字。
陸仲和心下有些不舒服,我在問你話呢,你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要錢。
他抬頭看向剛走進來的張秋皎、黃蘭杜二人。
黃蘭杜搖了搖頭。
他在四人中算是第二窮的,家庭情況就比陸仲和家好一些,平日裏身上是沒甚麼錢的,大部分情況下蹭喫蹭喝。此番進了江陰大牢,身上僅有的幾十貫鈔也被收走了,心痛得無以復加,哪來的錢。張秋皎將一摞鈔票扔到楊六面前,然後坐到陸仲和旁邊,說道:“剛在櫃上取的。”
“不會有事吧?”陸仲和有些不安。
這裏是前店後院的結構,即前面是櫃,開着解鋪,後院住人。
張秋皎在櫃上拿的錢,有沒有經過掌櫃允許很難說,萬一被他爹知道了,他們這幾人都要被罵個狗血淋頭。
“沒事。”張秋皎搖了搖頭,道:“顧掌櫃不在。”
這下三個人都把目光看了過來,掌櫃不在,少東家偷拿錢鈔,問題更大。
楊六卻一把將鈔票收起,點都不點,使勁往懷裏塞。
張秋皎渾不在意,只摸了摸額頭上的青腫,嘆道:“到底何時才能消腫?”
嘆完又有些憤怒,道:“一對潑皮賤婦,狗一般的人兒,居然設計我坐牢,此仇不報非君子,待我回去,定將那賤婦送進妓館,日夜接客”
“那豈不是遂了她的意?”吳清江說道。
衆人先是一愣,繼而大笑。
楊六冷眼旁觀,不防酒氣上湧,又有點迷糊了。
幾人笑完後,陸仲和再度看向楊六,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跟邵樹義有仇?”楊六反問道。
“不用你管。”陸仲和心中愈發不舒服了。
好在楊六沒再刺激他,搖了搖頭後,斷斷續續說了當年的事情。
當最後一個字落地時,房間內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陸仲和有些喫驚,同時也有點失望。
當初孫j川隱隱向他提過這事,現在知道細節了,已然能完全勾勒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是終究沒甚麼新料。
張秋皎連額頭上的青腫都不摸了,看了看楊六,再看看陸仲和,欲言又止。
吳、黃二人則沉默地低着頭。
風花雪月、吟詩作賦是他們所擅長的,可遇到這種敢打敢拚的兇人,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或許只有報官一途?
“怕了?”楊六斜睨了陸仲和一眼,問道。
陸仲和確實有點怕,當初孫川第一次說時他就怕了,但一想到自家娘子屢屢把貨交給邵樹義運輸,他的內心就像毒蛇噬咬一般,難以平靜。
“怕?”陸仲和笑了笑,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楊六聽出來了,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