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元善的動作還是蠻快的,州尹劉也先也足夠給面子,數日後公函即下發到州衙六房、諸巡檢司,調撥書吏、弓手若干,配屬南監察御史杜知古,前往松江府查案。
毫無疑問,沒人願意去。
原因也很簡單,沒錢,需要自己貼補。
再者,聽說是去松江查鹽場的,這就更不敢去了。作爲大元朝最重要的財稅來源,鹽場的腐敗程度極其嚴重,水又深又渾,你有幾顆腦袋敢跟監察御史去浪啊?
鹽場那些貪官污吏或許一時不敢動監察御史,那麼殺幾個吏員、小兵以示警告,你覺得很難嗎?最後一點也相當重要,即監察御史沒法爲你在州衙內升遷。七品官而已,且不是一個衙門的,你巴結有甚麼用?除非立了天大的功,讓那位韓相公青眼相加,主動花費人情爲你說好話一一說不定還要放棄一些拿捏在手裏的某些官人的把柄一纔有那麼幾分可能,但這種功勞可不好立啊,危險程度不言而喻。於是乎,從六月廿一開始,州衙六房的小吏們紛紛推託,巡檢司弓手亦不是生病就是家中有急事,一時走不開。
杜知古看得嘴角直抽抽,這是大案要案,關係到國計民生,你們就這個鳥樣?
州尹劉也先聽聞後,面子有點掛不住,於是強令諸房、巡檢司出人手,並且規定了具體數目。州衙六房無奈,於是只能把能幹點事同時又沒有背景的人發配出去,比如卡在三考圓滿境界上多年紋絲不動的貼書齊樂。
巡檢司也差不多。齊二郎本來不用去的,但在大家都不報名的時候,他“主動請纓”,於是和族叔齊樂一起成行。
六月廿三,叔侄二人來到了舊義倉盛業商社總部,面見邵樹義。
邵樹義十分大方,一人給了五錠鈔,並相約回來後還有五錠,家中諸事亦不用操心,他時時派人上門照應,看看缺不缺甚麼東西,總之後顧無憂。
“齊公勿憂。”邵樹義將兩人請到自己的辦公桌對面,說道:“若此行一切順利,願出糧數百石,爲公謀一巡檢之職。”
齊樂一聽,心下激動。
巡檢按重要性不同,從正八品到從九品不等,跨度多達四級。他要求不高,有個正九品巡檢噹噹就燒高香了。
而且這個職位真的很適合他,因爲他有資格捐官。
這會朝廷還要點臉,不是甚麼阿貓阿狗出點糧食就能當巡檢的,但他齊某人有這個資格。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啊。
這輩子興許就這一次當官的機會,他必須要把握住。
於是齊樂立刻起身,深施一禮,道:“多謝邵舍。”
“坐下,坐下。”邵樹義笑道:“都自家兄弟,無需如此客套。”
齊樂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即邵舍爲何幫他?
別說甚麼自家兄弟,他沒那麼天真。
邵舍對自己人確實不錯,但你真是自己人嗎?
退一萬步講,邵舍把你當自己人了,你願意當他的自己人嗎?
杜知古幹甚麼去的,大夥多多少少知道點,這麼說來,邵舍他一
齊樂頭皮發麻,有點不敢多想。
與族叔相比,齊二郎就正常多了。
這廝畢競跟着出海搶過東西,論起狠辣勁,可比他那個當了半輩子書吏的族叔強多了,故在猜到些許東西后,依然毫不在意。
“此番一”果然,邵樹義沉吟一番後,便說道:“紅抹額劫掠鹽場,震動兩浙,御史南奉詔嚴查,乃一等一的大事,我也很好奇。齊公跟杜御史東行後,若有消息,不妨與我分說一二,如何?”齊樂心中哀嘆,不過反應倒是不慢,拱手道:“邵舍且放寬心,我等書信往來即可。”
邵樹義又看向齊二郎。
二郎拍了拍胸脯,道:“邵大哥,我一定多加留意。只是”
“只是如何?”
“我不過是個弓手罷了。”齊二郎說道:“去了松江府,多半就是個看大門的,恐所得有限。”“盡力就行。”邵樹義說道:“屆時狗奴會與你聯絡,都是認識許久的人,放心。”
說完,邵樹義想了想,道:“若遇到甚麼事,不要逞能,保存有用之身最爲重要。將來我若發達了,還要與你同享富貴呢。”
“好。”齊二郎心下一熱,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