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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0章 御史(下) (1/3)

至正五年(1345)六月十五,太倉,陰雨。

韓元善一大早就起來了,然後召集幾個配屬他的官員在廊下議事。

他是汴梁人,祖上起自中唐韓充。充歷任河陽、昭義二鎮衙將,後出鎮汴州,爲宣武軍節度使,於是在汴梁附近開枝散葉,成爲一大族,綿延至今。

韓元善現在的職務是“江南諸道行御史中丞”,正二品,歷任不過三個月。

“江南諸道行御史”簡稱爲“江南行”或“南”,與御史(內)、陝西行(西)、雲南行、河西行共同構成了元朝的地方監察體系。

南治集慶路江寧,下轄十道肅政廉訪司(原名“提刑按察司”),其中就包括“江南浙西道”(治杭州)。

韓元善甫一上任,就隱隱受到南地方勢力的排擠,並扔給他一個燙手山芋:查探“紅抹額”賊首孟某韓元善並無異議,平靜地領了任務離開,巡視地方,督查辦案,這會已到崑山州,並租用了一個民家大院作爲臨時辦公場所。

韓元善手頭的可用之人並不多。南只配給了他兩名察院監察御史(正七品),外加部分吏員,剩下的就仰賴地方了。

昨夜有使者自江北至,書信一封,韓元善這時才收到,於是一邊打開覽閱,一邊聽着下屬彙報。監察御史張慈的聲音有些抑揚頓挫:“紅抹額去歲九月犯案,及至今日,半年已矣。期間地方官吏推諉、敷衍之事”

“行了,挑重要的說,別打官腔,好好說話。”韓元善抬起眼皮,瞟了張慈一眼,吩咐道。張慈遂話鋒一轉,道:“兩浙運司的辦法雖然看着笨,但着實行之有效。查訪半年下來,以杭州、平江、州、江陰總計三路一直隸州鹹魚最多,且都是突然冒出來的,其中必有蹊蹺。”

韓元善不說話,只點了點頭,繼續看信。

張慈又道:“平江路鹹魚主要在太倉、劉家港,自去歲冬月以來,官府課稅翻倍不止,經查探,多爲沈萬三家族所售。”

韓元善抬起了頭,問道:“查清楚了麼?沈家醃魚所用之鹽何來?”

“都是官鹽。”張慈說到這裏也有些不滿,遂告狀道:“前番查探之御史只顧索賄,並未認真辦事。不過沈家鹹魚一斤用鹽三兩,還算正常,紅抹額應和沈家無關。”

韓元善又低下了頭,道:“繼續。”

“杭州鹹魚主要是倪氏所售,一斤用鹽五兩,稍稍多了些。不過我覺得倪氏應當不是紅抹額。”張慈說道。

“理由呢?”韓元善頭都不抬,問道。

“倪氏鉅富也,在杭州、慶元二路廣佈產業,兼出海通番,財源滾滾,實在沒必要幹殺頭的買賣。”張慈說道。

韓元善唔了一聲,道:“州如何?”

“州則頗爲可疑。”張慈精神一振,道:“二月間,書吏趙復留至州明察暗訪一”

說話間,張慈指了指站在廊柱邊的某位相貌清癱的中年人。

韓元善看了趙復留一眼,微微頷首。

趙復留大喜過望,面上仍勉強維持着平靜。

張慈接着說道:“州洋嶼(今屬路橋區)有童謠,三十多年前就有了,曰“洋嶼青,出海精’。”

“何意?”韓元善臉色鄭重了起來。

“相傳那一年,原本荒蕪的洋嶼山上,忽然草木叢生,鬱鬱蔥蔥。鄉人以之爲奇,謂海上出精怪矣。”張慈說道:“而州恰有一海上鹽徒,諢號“海精’,就出生在那一年。”

“何人?”

“其人名方國珍,乃佃農方伯奇之子。”

“詳細說來。”韓元善道。

張慈遂解釋了一番。

原來州方家好幾輩之前就在海上販私鹽了,後來可能是賺夠了,洗手不幹。但到了方伯奇這一輩,不知道出了甚麼事,家道中落,以至於要爲人佃種田地。

伯奇有五子,曰國馨、國璋、國珍、國瑛、國瑉。

伯奇膽小懦弱,渾不似私鹽販子之後,但五個兒子年少時家裏還算有錢,故長得魁梧健壯,尤以老三方國珍爲最,身材高出兄弟們一大截,孔武有力,生龍活虎。

家裏如此困難,五兄弟便承包鹽竈

“等等。”韓元善打斷了張慈的話,疑惑道:“鹽竈也能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