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慈點了點頭,道:“溫是有這種事情。”
韓元善無語。
鹽戶不該歸鹽場管嗎??
鹽竈是鹽場的資財,怎麼能包出去?
那麼你們鹽場幹甚麼?坐地收錢,啥也不管?
鹽戶聽誰的?鹽場的官吏還是承包鹽竈的人?
“中丞,今年正月方家長子國馨與豪民蔡亂頭爭奪牢盆,爲亂頭所殺,可見溫鹽場確實習慣把鹽竈包出去。”趙復留壯着膽子在一旁補充了句。
韓元善眼神一凝。
所謂“牢盆”,即海邊煮鹽的器具,很大,進而引申爲“煮鹽業”。但無論哪種意思,都說明方、蔡兩家確實深入插手溫的鹽業了,以至於要互相爭奪,大打出手,鬧出人命。
“方國馨死了,現在方家誰做主?”韓元善問道。
“方國珍做主。”張慈說道:“據察訪得知,方國珍承包鹽竈煮鹽後,私下截留甚多,同時還在周邊收鹽,於浙東廣爲販賣。”
“所以一”韓元善沉默片刻,問道:“你覺得方國馨有可能是紅抹額賊首?他死後,方國珍收攏了這股勢力,前陣子再度犯案?”
話至此處,張慈反倒不敢下結論了,臉上滿是猶豫。
“張御史,有話直說便是,婆婆媽媽作甚?”江南浙西道肅政廉訪司金事(正五品)也爾吉尼催促道。此君是党項人,字尚文,原爲陝西行(西)監察御史,今年調入御史(內)爲監察御史,結果“倒反天罡”,直接彈劾本部門老大、御史大夫別兒怯不花。
別兒怯不花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直接來了個明升暗降,把也爾吉尼踢出內,出任浙西道肅政廉訪司金事,火速上任。
南、浙西道肅政廉訪司對這個刺頭也有點慌,於是把他踢給了新來的韓元善,跟着出去辦案,眼不見爲淨。
也爾吉尼心思也不在辦案上,聽說最近又打算上書彈劾別兒怯不花。不過到底是韓元善的臨時下屬,開會還是要來的,此時見張慈猶猶豫豫,心中就不爽利了,於是刺了他一句。
張慈對也爾吉尼的話充耳不聞,只看着韓元善,道:“中丞,先前兩浙運司同知賽典赤公曾言紅抹額自北而南,一路收鹽,最後也是北上歸去,故方國馨、國珍兄弟是不是紅抹額,着實可疑。”“故佈疑陣而已。”也爾吉尼一副反駁型人格的樣子,直接說道:“若我是方國馨,就故意這麼做,擾亂視線。譬如最近大鬧兩淮運司地界的武大郎,我就覺得他在故佈疑陣,必然不是益都人,弄不好是松江、平江人。”
張慈不想跟這個刺頭較勁,只看向韓元善。
韓元善不置可否,道:“再說說江陰州。”
“是。”張慈應了聲,道:“江陰州亦頗爲可疑。其有曹姓鹽徒,好勇鬥狠,心狠手辣。當地有傳言,鹽徒朱定、汪宗三之死都和他脫不開干係。半年來售賣鹹魚數量之多,令人震驚,且用鹽頗重。如果說州市面上的鹹魚一斤用鹽七兩的話,江陰州的鹹魚一斤用鹽一斤,即兩斤鹹魚半鹽半魚,這個曹氏十分可疑,說不定便是紅抹額賊首孟某。”
韓元善放下信件,沉思良久。
半年前的案子,查到現在還沒查出賊首,不是賊人狡猾,實在是官府人浮於事、敷衍推諉罷了。他既然接手了這個案件,自然是要好好查下去的。
“前陣子下砂場之事,可有結論了?”韓元善抬起頭,突然問道。
另一位監察御史杜知古搖了搖頭,道:“中丞,兩浙運司遮掩醜事,意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等人手不足,難以查探。”
韓元善沉吟片刻,道:“崑山州尹劉公乃我舊識,便請他調撥一些人手予你,繼續查探。”“是。”杜知古拱了拱手,道。
“中丞,給他幾個兵吧,我怕他不明不白死了。”也爾吉尼說道。
杜知古臉色一變,沒好氣地看了過來。
也爾吉尼輕笑一聲,道:“知道的認爲你是去查紅抹額搶掠下砂場之事,不知道的以爲你是去查貪墨呢。萬一查出點甚麼來,鹽場狗急跳牆,把你宰了,找誰說理去?”
杜知古臉現怒容,正欲說話時,卻被韓元善伸手阻住了。
韓元善嘆了口氣,道:“尚文說的沒錯。這便請崑山州從各個巡檢司抽調一些弓手,陪你前去。書吏缺不缺?”
“缺。”杜知古苦笑道。
“那就再調撥一些書吏。”韓元善說道:“儘快啓程吧,莫要耽擱。”
說到最後,韓元善站起身,道:“國用極其倚重鹽課,此物實乃國本,不可輕忽。無事就散去吧,好生做事。”
“是。”衆人齊齊應了聲,陸續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