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嘿嘿一笑,沒再多說。
五百石糧食,好大的手筆,看樣子是給新來的流民墾荒用的。
就在昨天,他發現江官寶帶着巡檢司的弓手們,押着七八戶衣衫襤褸的百姓穿街過巷。
這種事情以往並不鮮見,遮闌嘛。
按制,地方官吏若見到流民,則於道途設柵攔截,故謂之“遮攔”、“遮闌”。
遮闌一般是被地方官分了,或做官奴,或悄悄發賣給富民。
高建當時問了一嘴,得知這八戶流民竟然來自徐州,沿着運河一路乞討,有人死了,有人走散了,有人被捉了,剩下他們這八戶人家,艱難掙扎到此地,被一股腦收攏了。
按照江官寶的說法,這八戶徐州流民就是曹舍的佃戶了。頭兩三年由曹舍養着,發給口糧,在馬馱沙墾荒,直到能自給自足爲止。
新買的五百石糧食,大概就是拿來養流民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高建心下一動,突然想到了點甚麼。
說實話,即便一石谷麥三十六貫,五百石也要三百六十錠呢,這可是一筆鉅款。
曹舍眼都不眨,直接拿來買糧食養流民,其志非小。
高建嘆了口氣,生出些無法掌控命運的無力感。但人家幫了自己不少,又是馬馱沙坐地虎,他能怎樣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六月初八傍晚,邵樹義趕到了江邊,準備登上平甲船,往江陰一行。
留守此地的李輔拿着一本賬冊,匆匆趕來江邊,請邵樹義簽字用印。
“有甚麼事不能提早說。”邵樹義粗粗看了看,便籤上了“曹洛”二字,然後蓋上印戳。
“蔣興陀剛把農具送來,等着要錢。”李輔簡略地介紹了下。
“行了。”把賬本塞給李輔後,邵樹義便不管了。
六月頭上回了一筆款子,而今賬上已有1052錠左右,而新搶回來的魚鹽還沒動用呢。資金那叫一個充裕,所以他批起錢來十分爽快。
“你家以前販運藥材的,賬本就先交給你了。”邵樹義說道:“我先去江陰待幾天,馬馱沙大小事務你看着辦。”
“好。”李輔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應下了。
“初六那天抓的兩個賊匪審問出甚麼名堂了嗎?”邵樹義正要轉身上船,突然問道。
“沒問出甚麼來,就是活不下去的淮南民家子,鋌而走險南下劫掠。”李輔說道:“江官寶說再審幾天,審不出名堂來就送到江陰,交給刑房處置。”
“行,就這麼辦吧。”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別忘了操練。十日一操是最基本的,現在每個人月給三十貫鈔,可以五六天一操了,你看着安排。”
“好。”李輔一臉堅毅,他本人就是這麼想的,一定要刻苦訓練,以便將來能派上用場。
邵樹義最後又把所有事情都過了一遍。
新買的糧食暫先存放在崇聖寺內,差不多就只能放這麼多。
六月往後還得繼續收攏流民,然後組織他們清理田地。
倉庫的營建估計要等到秋收後來,那會人手會多一些。
兩隊戰兵已經組建完畢,第三隊則剛有六七個人,其中包括願意搬來馬馱沙定居的三名縴夫,剩下的繼續做思想工作。
本月底會交付至少五副皮甲,暫先給李輔隊裝備上。
馬馱沙的一部分漁民開始將捕獲的河魚交給他們,鹹魚的匱乏得到了相當程度的緩解。
最後便是馬馱沙生絲、蠶繭的出口了,本月會是高峰。
總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後面就是做時間的朋友,慢慢等待結出碩果。
當天深夜,平甲船停靠在了夏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