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江官寶背生汗津,連聲說道:“不敢,不敢。”
頓了頓後,江官寶又道:“我是覺得,江北出了那麼大的事,衆官驚怒之下,或會影響到馬馱沙。這個時候,還是稍稍蟄伏一下爲好,待風頭過了,再做計較。”
邵樹義不置可否,只繼續往前走着。
江官寶亦步亦趨,繼續說道:“而今馬馱沙連賣好幾批生絲至劉家港,百姓喜笑顏開,對曹舍你心悅誠服。這等大好局面,還是珍惜一下爲好。很多事情,並不急於一時,徐徐圖之方爲上策。”邵樹義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官寶,道:“你知道了甚麼?”
江官寶臉一白,看着跟在邵樹義身側的鐵牛,嚥了咽口水,道:“曹舍,我對天發誓,絕無二心。”“哦?是嗎?”
“曹舍,饒”
“你怎這般膽小?”邵樹義一把托住直欲下跪的江官寶,無奈道:“我說甚麼了嗎?都是自家兄弟,何至於此!”
江官寶順勢站直,擦了擦汗,道:“曹舍你做的好大事,我怕也是正常的。”
“你看出甚麼了?”邵樹義第二次問道。
江官寶低下頭,只說了三個字:“武大郎。”
邵樹義久久無語。
江官寶瞟了他一眼,道:“這次的事太大,官府行動很快,旬日之內,連牧馬小沙都收到消息了。所以……所以我覺得曹舍不如遊山玩水、聽曲看戲一段時日,對誰都好。”
邵樹義好奇道:“這幾年造反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攻破縣城、州城的也不在少數,何至於此?”“那些多在南方。”江官寶道:“北地這幾年,除了回回寇掠州縣外,就只有野人女真、郭火你赤殺官造反,其他都上不得面,盜匪而已。”
“攻破鹽場算盜匪還是”
“兩可之間。”江官寶立刻說道:“若就此平息,如郭火你赤一般,朝廷抓不到賊首,催逼之下,路府州縣官員不想丟官去職的話,就只能儘快結案,所以……”
邵樹義明白了,旋又道:“所以地方官就這麼糊弄中書?”
“談不上糊弄,上頭催得太急了嘛。”江官寶說道:“賊首消失不見,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若朝廷不滿意,我們就抓一個賊首出來,這總滿意了吧?只要大都沒派人上來總督剿撫之事,哪怕只是行省派個左丞、右丞下來,都有轉圜之機。
那位武大郎破了呂四場,很快又走了,那完全可以說呂四鹽場上下用命,奮力擊賊,司丞、管勾、典史以下二十人戰死,最終迫使賊人遁去。反正大都或汴梁又沒派人下來看,怎麼寫還不是
在這件事上,兩淮運使、揚州路總管第一反應是遮掩醜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被汴梁知道了也沒大事,省裏面認識的人多,找找人、送送禮就過去了,頂多汴梁派人過來整頓一番防務,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呂四場司令下獄,通州判官都不一定有事。”
“你是說,汴梁還會派人下來?”邵樹義問道。
“那個就是下來收錢的。”江官寶說道:“地方上出了事,從揚州路總管往下,涉及到的人都要給他送錢,不然就得被糾劾。行御史、肅政廉訪司大概也要派人下來收錢,出了這等事,他們眼珠子都紅了,不是爲了剿賊,而是看到了收錢的好機會。”
邵樹義哈哈大笑。
鐵牛也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說當官的怎麼可以這般無恥?
雖說立場不同,可在他看來,地方上出了大寇,殺官擄掠,不該將涉事官員一一查辦,以儆效尤麼?怎麼就成了撈錢的好機會了?
揚州路、兩淮運司被這麼一搞,還有幾分心思放在軍務上面?下次賊寇再來,還得喫一次虧,豈不可笑沒人能回答鐵牛的問題。事實上當官的沒有那麼蠢,他們只是壞而已,完全看得出利弊,但這個體制、這個風氣逼迫得他們不得不如此,他們的第一要務不是爲了剿匪,而是保住自己一一其實不僅僅是他們,行省、御史、肅政廉訪司的官員又何嘗不是如此?
“你很聰明,在島上的消息也很靈通,窺一斑而知全貌,厲害啊。”邵樹義拍了拍江官寶的肩膀,道:“可惜膽子太小了,不過這樣也好。用心做事吧,巡檢司我再塞四個人進去,湊齊一隊。這隊人以李輔爲主,自己操訓,你不用管。若上頭有人下來檢查,你可以指揮他們。實在有甚麼棘手的盜匪,巡檢司其他人拿不下,你可以請李輔幫忙。”
“遵命。”江官寶鬆了口氣。
“最近南下的賊匪多嗎?”邵樹義又問道。
“前陣子還行,這幾天多了起來,都是從牧馬小沙竄過來的。”江官寶回道。
“我會和李輔說的。”邵樹義點了點頭,道。
馬馱沙巡檢司包括江官寶在內,本來就只剩下九個人了,其中還有常年養病喫空餉的,辦案十分困難。牧馬小沙與馬馱沙一水之隔,對很多在河南江北行省待不住的賊匪來說,跨過這段窄窄的水面來到馬馱沙,就進入了另一個省,安全係數大增。
所以,治安壓力肯定是越來越大的。
就在昨天,邵樹義已經把繡好的認旗交給了李輔一一他選的不是猛獸,而是一支仙鶴。
至此,李輔成了繼高大槍、吳黑子之後第三個有認旗的人,統領趙氏兄弟、郭仙、蘇水生、吳堅、吳上元、姜三寶、韋二弟、劉九以及季悟的兩名手下、通州鹽丁二人。
高大槍思慮許久,也願意把家搬來馬馱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