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北望江山 > 第186章 第185章 進城

第186章 第185章 進城 (1/2)

入夜之後,二十名縴夫被安排在空蕩蕩的貨棧內休息。

他們較爲拘謹,可能是第一次來的緣故,也有可能是看到樹林旁、竹園邊、蘆葦下不斷有人盤腿而坐,擦拭器械的緣故。

有那腦袋靈光的,甚至猜測這些人私下裏幹了甚麼見不得光的買賣。而且看他們那從容的樣子,很顯然得手了很多次,這卻讓人羨慕了一一隨着世道日益艱難,有些以前不願幹、不敢幹的事也成爲可選項了,正所謂只要思想肯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佛牙,黃田商社的事便暫時交由你來操持。”邵樹義站在簽押房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平乙船上那明滅不定的燈光,說道:“劉家港那邊過幾日應該就會有消息,若沈氏大量採買布匹等物,這邊應該會發個幾船貨。這些都是黃田商社的買賣,但你們沒有船,我已經打過招呼,盛業商社名下的太甲、太乙、昆甲、昆乙四船,哪條空下來了,哪條就借給你們,先把這邊的買賣給穩住。”

梁泰微微有些皺眉。不是不願意,而是對商業運營這個領域較爲陌生,擔心管不好這類事情。“讓楊負才幫你。”邵樹義說道:“他的品行如何不好說,但本事還算馬馬虎虎。你把控着大方向就行,具體辦事讓他來,給他放點權、多批點錢,差不多能支應過來。

賬上應該還有鈔八十三錠餘,綽綽有餘了。今日開往劉家港的平甲船,差不多能爲黃田商社淨賺十錠鈔,多來幾筆這樣的買賣,到年底時,你們入股的錢便算回來一半了,明年徹底回本,再往後每一年都是純賺,故這些買賣也要好生經營,可懂?別不把自己的錢當回事。

最後,跟你談完了生意經,便要好好說說這次招的二十位縴夫了。有活幹的時候,他們歸楊負才,閒下來的時候歸你,但你要注意看一下,拉縴也是很耗體力的,別剛拉完纖第二天就操練軍陣。練的時候避點人,具體地方你自己挑,別大庭廣衆之下就行。器械可能一時半會還不湊手,待我約見韓德後再做計較。你先讓他們練長槍挺刺、格擋、劈打這些套路,過陣子應該就能有器械了。買不到就自己做,多花點錢罷了,問題不大。

總之,我現在把黃田商社提前交給你了,你就勉爲其難管一管。”

梁泰緩緩點頭,又補充道:“待大哥回返,我便卸下此職。”

“到時再說吧。”邵樹義說道:“別覺得這些事燙手,你們總要經歷這一遭的,多補一補自己的短處,熟悉下日常事務,對以後有好處的。”

“好,我曉得了。”梁泰說道。

“還有甚麼別的事嗎?趁我還在,一併說了。”邵樹義又道。

“年前我曾寫信給少時玩伴,都是邳州萬戶府的。”

兩人隨即聊起了招募逃亡軍士、賦閒軍戶子弟的事情,據梁泰所言,有那麼三五個人過完年後還是找不着活,無奈之下便結伴來找他,算算時日,差不多該到太倉了。

邵樹義當即點頭應允。

說完這件,接着又談起湖州炮手軍匠下萬戶府買火銃的事情……

二月十三日,邵樹義進了一次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上好像有人在跟蹤他,探頭探腦,私下張望。

當他在拐角處布了一個埋伏圈,想要逮住可能存在的跟蹤之人時,卻始終沒見到人影。

常年遊走在光暗邊緣的他,立刻知道隨着公開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多,關注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七拐八繞了一大圈,確定身後的尾巴已然消失之後,邵樹義帶着鐵牛等人進了楊記糧鋪。

“可能是官府的盯梢之人。”聽邵樹義提起此事後,柳夫人立刻做出了判斷,“很多潑皮無賴被官差捏着把柄,時常爲他們打探消息。最近世道有些亂,官府便盯上你們這些人了,如果誰再不老實,可能就要挨收拾。”

“這麼說,我已經在江陰州官府的名單上了?”邵樹義張開雙手,問道。

柳氏白了他一眼,上前爲他將外袍脫了,掛了起來。

邵樹義裏面是一件新做的褐色質孫服,用料上佳、針腳綿密,看着就價值不菲一一邵賊奮鬥這麼久,確實過上好日子了。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柳氏說道:“去年襲殺朱定之事,就有人懷疑是你做的。後來賣了這麼多鹹魚,招徠朱氏亡散,還和淮鹽販子接觸,做了多少事?一時或不知是你,可過了這麼久了,有心打探之下不難吧?”

邵樹義笑了笑,坐到了一張藤椅上,很自然地伸出一隻腳。

柳夫人說得很有道理。他的任何掩人耳目的手段,都只能拖延一時,在一段時間內讓人摸不清頭腦,但正所謂凡是接觸、必留痕跡,時間一長,甚麼遮掩手段都沒用,特別是當你招降納叛且又公開成立商社的時候。

現在“曹大哥”基本已經是江陰州地下世界的一號人物了,雖然其實力、背景還籠罩着一層迷霧,但這個人的存在已然被許多人知曉了。

簡而言之,今天被跟蹤得不冤枉,早晚的事情。

想到這裏,邵樹義雙手枕頭,晃了晃伸出去的右腳。

柳氏柳眉倒豎:“你是越來越過分了,正月裏不見人影一”

“馬上要去拚命了。”邵樹義嘆道:“年後給你運了兩批魚鹽,積儲消耗一空。你江下市的邸店新開張,總得有東西撐場面吧?馬馱沙就最後兩三千斤鹹魚、千餘斤鹽,等到月底撥給你,能賣多久?”“你不是臘月裏收了兩萬斤淮鹽麼?”柳氏沉默片刻,終於彎下腰來,爲邵樹義褪下靴子。“已經散出去了,等回賬呢。”邵樹義說道:“再者,你不是不願多賣鹽麼?給你也沒用啊,安心等我醃鹹魚吧。“

說完,又伸出另一隻腳。

柳氏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褪着靴子。

“咚!”靴子被重重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