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搬運工作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眼見着差不多搬完了,邵樹義便打開了攜帶而來的包袱,從中取出一百四十錠寶鈔,交到了王白手上,道:「王公還是驗一驗吧。」
王白笑着將寶鈔交給手下,然後擺了擺手,道:「又不是僅此一次買賣,以後還有得打交道呢。點他作甚,倒顯得我小氣。」
邵樹義笑了笑,不強求,又道:「王公,正月十五前應該不會進鹽了。你若下次還來,最好過了上元。」
「好說,好說,誰都要過節啊。」王白像個和氣的土財主一樣,笑道:「便依你言,正月十五後再來。」
說完這句話,整個交易過程便到尾聲了。
邵樹義抱拳告辭。
高地上的十餘人排成兩列縱隊,依次走了下來,往停泊在港河內的幾艘船隻行去。
漢子張九四默默站立了一會,待到對方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後,來到王白身邊,低聲說道:「王大哥,此人不姓曹,姓邵,太倉海船戶出身。」
王白眉頭一挑,看向自己的小弟,問道:「你怎知道?」
張九四遂將當初孫川買兇殺人的事說了一遍。
王白聽完,愕然片刻,旋又搖頭失笑道;「我管他是哪裏人、哪個身份,我賣鹽、他買鹽,錢貨兩訖,互不相欠,夠了。再者,同路人終究還是越多越好啊,關鍵時候能救命呢。」
張九四嗯了一聲。確實,他與邵樹義也沒什麼仇怨,畢竟當初沒撈到動手的機會不是?
有這麼一位給錢痛快、從不賒帳的江南大哥在,以後的私鹽買賣便要容易許多了。
「走吧,回船,有事路上再說。」王白拍了拍張九四的肩膀,率先走向船隻。
張九四沒有磨蹭,緊隨其後。
他知道,王大哥一定會找個機會,私下裏問他有關邵樹義的情況的,這個私鹽販子可不簡單哪。此外,張九四其實還有點羨慕,更有些觸動。
邵樹義比他小好幾歲,卻已經有了如此局面,在江陰橫行無忌。反觀自己,到這會連鹽場巡兵的敲詐勒索都要忍讓,差距實在太大了。
或許,今後該下點苦功了。
邵樹義帶來的幾條船天明前駛到了夏浦,停泊在劉記糧鋪後面的港河邊。
夥計們被悉數喊了起來,將一袋袋白花花的食鹽送入倉庫之中。
當然,只是暫存而已,過兩天還是要運走分發下去的。
至於爲何不賣給柳氏,原因只有一個:太虧了。
我自己批發出去,起碼能賣一貫半,而賣給柳氏卻只有一貫,憑什麼?
再者,即便柳氏願意出一貫半的價錢拿下這一萬斤鹽,邵樹義也不會同意。
無他,他要培養自己的渠道,即把這一萬斤鹽通過楊進找來的那批人賣出去,自己賺錢的同時,讓這些人也有得賺。
不然的話,售鹽網絡長期沒有鹽來「滋潤」,必然會出問題,進而維持不住,開始萎縮。
不過,到底借用了人家的地方,消息難免走漏……
二十四日上午,柳氏姐弟三人突然出現在了劉記糧鋪外。
邵樹義正在後院錘鏈技藝,聽到虞淵彙報後,只笑了笑,道:「她要看,就讓她看唄。」
說完,從箭壺裏抽出一支箭,瞄着遠處的草人,手一鬆。
伴隨着霹靂般的弓弦震顫聲,草人直接被射翻在地。
虞淵已然離去。
邵樹義想了想,將步弓收起,然後換了身衣服,洗了洗手,消失在後院之中。
糧鋪之內,虞淵領着柳夫人來到倉庫中,指着堆放得密密麻麻的鹽袋,道:「夫人,都在此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