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兩浙三十四鹽場幾代人的瞿氏家族素有樂善好施之名,哪怕有人上門騙錢,且被人提醒拆穿了,都裝作不知道,廣結善緣,最後也是一點聲息都無。
他們像是被人集體施了法術一樣,在亂世來臨前、進行中一點作爲都沒有,亂世結束後如果僥倖存活,搞不好還得再挨朱元璋收拾,家破人亡。
朱定沒有這些大家族的命,卻和他們染了一樣的毛病,好不容易賺來的錢四處亂花,要麼享樂用掉了,要麼捐出去了,要麼沉澱到了田宅上面。
浪費!
邵樹義很快看完了帳目,翻到最後面,仔細起了朱定團伙與官員的來往記錄。
看了一會後,臉色十分精彩一
江陰州達魯花赤(從四品)闊裏吉思之父病逝,年五十。
闊裏吉思看上父親次妻、高麗人金氏,欲收繼之。金氏不從,遂由其親子帶着出逃,削髮避入寺廟。朱定親自帶人抓回母子二人,途中奉命溺斃金氏之子,也就是闊裏吉思的弟弟,詐稱不慎落水,並將金氏送回,任由闊裏吉思收繼。
邵樹義看完後,擡頭看了眼楊進,發現楊進正在看他。
「看過這些?」邵樹義問道。
楊進點了點頭。
邵樹義嗯了一聲,果然勁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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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看第二篇一
江陰州提控案牘(吏職)林宣見自家佃戶新妻甚美,淫之,凡租米及逋欠皆置之不問。
多年後,佃婦色衰,林宣索其積年租米、逋欠,佃戶無力繳納。其子怒,持刀追殺林宣,宣僥倖逃命,意圖報復,卻又不敢聲張,於是讓朱定派人錘殺佃戶之子。
看完這段記錄,他久久無語。
佃戶爲了點租米、逋欠,讓妻子服侍主家,已然不幸。但如果你情我願,倒也勉強說得過去。可林宣這廝玩了那麼多年,見女人色衰,不想玩就算了,還意圖收回過去多年的田地租金、逋欠,實在太過卑劣。最後走上買兇殺人之路,更是罪惡。
第三篇
司吏傅建家中開設布店,偶見客商販松江青花布(棉布)而來,宛如院畫,或蘆葦、花草尤妙,久浣亦不脫色,便強買之。
客商不從,朱定座下太保夜入旅店,大加恐嚇。
越明日,客商將青花布盡數低價甩賣於司吏,倉皇離去。
比起前面的,這個其實不算什麼了。營商環境不好,哪朝哪代都有。
第四篇
州學教授王闢,久佔學宮出納之計,半爲己資,橫行積久,號曰「學霸」。
朱定倒沒幫他做過事,只不過賭錢時認識,對其人有所耳聞,於是記下了。
第五篇……
邵樹義花了許久纔看完。
這個時候,他對大元朝的官府有了全新的認識。
或許其他朝代也有這類事情,但都不如元朝這麼突出。南、肅政廉訪使簡直跟擺設一樣,百姓譏其「官人與賊不爭多」,完全就是實情,並無誇大。
當然,好官也是有的。
可能因爲太稀有了,朱定忍不住記下來了:州知事(首吏)崔成平謝絕賭錢、喫請,不置妾,生活儉樸,並打擊寺院奸僧,責令其減免佃戶租米,同時禁絕民間質女之風,以肅清教化。
或許正因爲此,他一直在流外官的位置上打轉,升不上去。
合上帳冊之後,邵樹義突然笑了,道:「好一本《百官行述》,朱定這廝膽子很大啊。」
說到這裏,轉頭看向楊進,問道:「他有沒有以此要挾州中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