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四,兩艘遮洋船一前一後,又停泊在了松南村外海。
邵樹義親自登岸,與姜八月商談半日,拜託其僱人將木料裝船送至三林裏,覓址建一些屋舍。
臨行之前,留了五十錠鈔給他,算是前期費用。
初五,船隊拔錨起航,直往馬馱沙而去。
這一日,兩浙運司松江分司柘湖鹽倉內,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鹽倉官瞿安見了,當場下令打開倉門,將此人及十餘名隨從盡數拉了進來,面色頗有些不豫,道:「朱員外怎如此招搖?」
「風聲緊了?」朱員外斜睨了他一眼,問道。
瞿安微微點頭,又看向跟着朱員外一起過來的人,道:「器械都收起來。」
十餘名隨從挎刀持弓,不爲所動。
「收起來吧,別嚇着人了。」朱員外懶洋洋地吩咐道。
衆人遂將器械藏在車底下。
瞿安這才稍稍安心。
鹽倉內還有一些服差役的庫子,早就見怪不怪了,得吏員示意,開始拿麻袋裝鹽。
「我說朱陳,你就不能自己帶一些麻袋過來?非得用鹽倉的。」瞿安見了,忍不住說道。
朱陳充耳不聞,大大咧咧地來到鹽倉官的衙署內,徑直坐下,道:「下次帶,總行了吧?」
他的手下也開始幫忙裝鹽。
按制,一引鹽額四百斤,加十斤折耗,裝爲兩袋,也就是說一袋最多隻能裝205斤。但庫子們裝滿之後,這些人總要再往裏面塞一些,直到實在裝不下爲止。
裝完一袋,便扛到牛車、騾車之上,仔細摞好。
瞿安見自己的位置被朱陳佔了,不敢多言,只坐在旁邊,說道:「方纔我讓你等不要如此招搖,並非無因。」
「嗯?」朱陳感覺有事,便坐直了身子。
「你來的路上沒感覺到不對勁嗎?」瞿安問道。
「別賣關子,直接說。」朱陳不耐煩了。
瞿安心下慍怒,但也只是怒了一怒而已,理了理思緒後,說道:「運司巡鹽判官剛在松江府境內巡視完畢,正待離境呢,又半途折返,這會兵分各處,嚴查鹽徒。」
大鹽徒朱陳聞言,嘴角微抽,問道:「衝着誰來的?」
「一開始不知。」瞿安說道:「此賊自北而來,二三十人的樣子,口音很雜,但大體脫不了平江路、松江府地界。刀槍齊備,頭戴抹額,先後至下砂場、
袁部場、橫浦場、浦東場買鹽,收了多少很難說,估摸着有數千斤的樣子。對了,還買了幹海貨。」
朱陳這次很有耐心,沒有打斷他,只靜靜聽着。
瞿安繼續說道:「下砂場(松江分司所在地)那邊嚴查數日,並未探得賊首名號。直到數日前橫浦亭民陳四被人舉告賣私鹽給紅抹額,管勾當即帶人鎖拿,拷訊得知有賊子提及孟大哥」三字,這時才知賊首姓孟,不是蘇州人便是松江人。」
「未必是真姓。」朱陳說道。
瞿安點了點頭,道:「確實未必姓孟,但這會只得到這麼點消息,趙判官如獲至寶,已經開始打聽松江府境內有沒有姓孟的鹽徒。」
「我姑且說兩句,你愛信不信。」朱陳突然說道。
瞿安一愣,但很快點了點頭,道:「你講便是,我聽着呢。」
「其一,賊首未必姓孟。」朱陳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其二,此獠多半新做這一行。」
「其三,很可能來自平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