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漢子回頭罵道:「過幾日我就要應差役去了,家裏誰來煎鹽?曬場上誰去幫忙?」說完,大踏步回了屋內。
吳黑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四周,暗道這家是真窮啊。
他聽說鹽戶也分上戶、下戶,有的人很富,卻不知他們怎麼富起來的。曬鹽煮鹽而已,也能致富?是正經門路嗎?官府管不管?
刀牌手站在他身側,稍稍落後半步。
兩名海船戶一左一右,持矛散開,隱隱看着屋門。
吳黑子不太在意。其實壓根不用這麼警戒的,這家看着就很窮,也很有賣鹽的意願,何必呢?不過邵哥兒不知道從哪買來一本手抄的前代兵書,時時誦讀,又各種突發奇想,最終定下了這個規矩。對了,那本書聽着就不像兵書,名《神機制敵太白陰經》,共十卷,感覺像是道士們裝神弄鬼的作品,讓他很是疑惑。
正遐想間,漢子已然出了屋門,手裏攥着一個布袋。
吳黑子將木棓放下,從背後取出一個麻袋,張開口子。
漢子沒有廢話,道:「一共十二斤八兩,就這麼多了,剩下的要留給管勾。」
「百五十文一斤,如何?」吳黑子看了看鹽,感覺成色還湊合,便問道。
漢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管幾錢一斤,我只要兩貫鈔,有用處。」
吳黑子看了眼侄子,問道:「折算下來幾錢一斤?」
「不知道啊。」侄子一臉茫然,這我哪會算?
「讓你多讀點書不聽。」吳黑子從懷裏取出一張紙,往下找了找,終於看到了「十二」、「十三」這兩行,後面分別寫着「二千四百文」、「二千六百文」。
邵哥兒許他們兩百文內自己做主,並配發了價格表,兩百文收十二斤要支付兩千四百文,十三斤就是兩千六,對方只要兩千文,沒有超出限價,於是立刻說道:「行,給你兩貫。」
說完,抽出兩張一貫的鈔票,遞到對方手中。
漢子小心翼翼地收起,表情虔誠無比。
吳黑子拿出一杆秤,粗粗稱了下,大差不差,便將鹽倒入了自己的麻袋中。
漢子眼尖,發現那裏已經裝了小半麻袋了。
「有鹹魚嗎?新捕的也行。」吳黑子又問道。
漢子搖了搖頭。
吳黑子遂不再多話,招呼道:「走了。」
四人依次離開,慢慢消失在了籬笆牆外。
周大頭定定地看着他們幾個,眼中滿是渴望。
曬鹽煮鹽的活計他是真幹不下去,沒那個耐心,更不想和父親一樣煎鹽一輩子,卻無法讓家人溫飽,只能維持在喫不飽又餓不死的窘迫境地上。
他想喫飽飯,特別想。
吳黑子在村中收了大半個時辰,一個麻袋就滿了。
另外兩名長槍手背上也各自揹着個鼓鼓囊囊的包,很是喫力。
「先回船上。」他大手一揮,下令道。
衆人應了聲,來到了一條小河邊。
留守的兩名海船戶迎了上來,接過鹽袋,放入船艙之中。
「先別急着回大船,我再收一收。」吳黑子從艙中取了個水壺,喝了兩口後,吩咐道。
「是。」海船戶應道。
「有沒有看到王一一呃,神行太保他們?」吳黑子又問道。
「還沒有。」海船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