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熟田,只要荒地和房屋,難免讓人多想。
這個世道,沒人是傻子,哪怕終日在寺觀中修行的方外之人,亦不可避免受到影響。
這夥人看着就不是良善,莫不是要在崇聖寺旁建一個祕密賊窩?
他有心拒絕,又有點不敢,嘴皮子張開又合上,合上再張開,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精深的修爲、高妙的佛理、沉穩的心性,在不講理的匪徒面前似乎半點作用都沒有。
良久之後,他終於嘆了口氣,道:「便依施主所言。」
其他僧人聽了,齊齊宣了一聲佛號。
這個東西百餘里長的沙洲上,從年頭到年尾,都見不到任何一個江陰州的官員。唯一代表朝廷權威的巡檢司,亦只有十三名弓手,根本不能給予百姓任何保護。
他們能怎麼辦?
朱定在江陰州的名氣很大。
幾個有名有姓的鹽梟中,他崛起最速,根基最淺,但實力又最強。
像趙彥珪這種三代土豪,愣是幹不過這一代才富起來的朱定。
雙方因爲販私鹽的事情爭鬥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趙氏勝少負多,吃了不少虧。
究其原因一一呃,說不清楚。大概就是趙彥珪家太富了,反倒沒朱定那股進取心和亡命的氣質,關鍵時刻就軟,被搶了不少地盤。
至於汪宗三、陳賢五這類,和朱定差不多出身,都是隨着世道崩壞而冒出頭來的人物。
如果這會吏治清明、國力強盛,他們大抵是沒有機會出頭的,一輩子在鄉間揮舞着鋤頭,土裏刨食。江陰州的地下世界,基本就是這麼個情況。
所以,當朱定進了澄江門,在澄江驛喫早飯的時候,一下子就被人認出來了。
這等兇惡之徒,怕的人很多。因此在見到他出現後,驛站內住宿的人便紛紛結帳,出門走避。朱定渾不在意,哈哈大笑。
跟在他身邊的七八名壯漢亦嗤笑不已,看到嬌美的小娘子跟着家人狼狽出逃時,他們還忍不住調笑幾句。
「好啦,畢競是進城,收斂點。」朱定拿筷子敲了敲碗,說道。
「是。」衆人紛紛應命,但眼珠子還是四處亂轉,顯然被城裏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就在朱定喫到一半的時候,兩名穿着短打麻服的漢子走了過來,將一個錢箱舉過頭頂,道:「朱大哥,文廟學宮那邊的錢都在此處了。」
一名手下上前接過錢箱,仔細數了數,道;「朱大哥,一共五錠鈔,剛剛好。」
朱定嗯了一聲,道:「予他一人二十貫。」
手下抽出四十貫鈔票,遞給二人,道:「朱大哥賞你的。」
二人千恩萬謝,連連行禮離去。
他們走後,朱定繼續喫着早餐,就在喫得差不多的時候,又有二人趕來,躬身稟報導:「朱大哥,朝宗門的鹽錢收來了,二百斤收了二百五十貫,請點計。」
朱定懶得說話,繼續對付盤裏最後一塊點心。
手下照例數錢,數到最後,眉頭一皺,將十餘張鈔放到一邊,道:「這等昏鈔也收?活膩了?」送錢來的兩人臉色發白,驚慌不已。
「算啦。」朱定嚥下最後一口食物,說道:「昏鈔我們花得出去,不算什麼大事,一人二十貫,予他。」
兩人領了錢,連連表忠心。
朱定哈哈大笑,道:「滾吧,重陽後再來。」
兩人如蒙大赦,揣着錢就走。
又過了半個時辰,復有人趕至:「朱大哥,南閘的鹽錢……」
朱定在澄江驛坐了半天,這裏就忙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