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心中暗道女人是不是都有不止一副面孔啊,剛纔還像個文藝女青年呢,這會就一副公事公辦的商業女強人姿態了。
對了,沈娘子去窗邊時,邵樹義偷偷瞄了眼那本書,發現居然是《世新語》。
這是個重要訊息,可一窺沈娘子極少顯露在外的內心世界。
「水腳錢還是一石十貫,可有異議?」沈娘子又問道。
「自無異議。」邵樹義道。
沈娘子嗯了一聲,又問道:「聽聞前番歸航時道遇水匪,是否需要加個一貫兩貫?做買賣是衆人一起賺錢,我販運貨物去江西有厚利,斷沒有讓你虧的道理。」
邵樹義一聽,立刻讚道:「夫人巾幗不讓鬚眉,真有大氣魄,將劉家港一衆鑽錢眼裏的商徒全都比下去了。」
沈娘子聽了,面無表情道:「那就加個一貫吧,「太倉第一神射』值這個價。」
邵樹義聞言差點沒繃住。
雖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但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對了,一定是老莫的。
「天色已晚,若無事便回去吧。」沈娘子看了眼窗外,道。
邵樹義起身,行了一禮,又道:「夫人,我所奉之物多是理氣、明目的食藥材。夫人終日伏案勞苦,若令人將此等食藥做成湯煎,最合適不過了。」
「心意領了,拿回去吧。」沈娘子道。
邵樹義沉默片刻,起身告辭。
外間的雨越來越大了,剛走出沒幾步,便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正躊躇間,莫掌櫃遠遠走來,手裏還拿着一把傘,笑道:「讓我好一頓找。」
邵樹義笑道:「正需此物也。」
「夫人讓我送的。」莫備笑道。
「哦?」邵樹義有些驚訝。
莫備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夫人方纔問我,你的船是不是專門用來運糧的?」
「此何意?」邵樹義問道。
「你先別急。」莫備道:「我如實是,夫人自言自語「那就去不了昌國州了』,隨後便問我應能去通州海邊吧?我此船專門往返劉家港、大都之間,自可去通州近海,運糧船就是那麼走的。夫人便沒再甚麼,但我琢磨着,她是不是想讓你去呂四場運幹海貨?」
邵樹義心下一動,問道:「以前都是誰去運的?」
「蘇州本家那邊的船,和鑽風海鰍差不多。」莫備道:「但夫人現在離家別居了,用誰的船都可以。到這裏,莫備有些唏噓,道:「其實我莫氏宗族也有船的,但老不上門走動,我都沒法替他們話。論起人情世故,邵舍你可比他們強多了。」
邵樹義心下暗暗琢磨着,算上這次,沈娘子已經第二次往江西運幹海貨了,這明她或者沈家是有穩定的採購幹海貨的渠道的,且維持不少年頭了。
想到這裏,邵樹義立刻道:「莫公,我若去呂四運魚,該和誰打交道?」
「屆時自有人與你一同前往。」莫備道:「若實在不行,我讓我侄子陪你走一趟吧,他去過呂四幾次,人頭熟着呢。」
「那就一言爲定了。」邵樹義笑道。
「待夫人那邊有準信再吧。」莫備道:「走,我送你到門口。」
五月初六這天,眼見着裝完貨了,邵樹義二度帶着招僱來的海船戶,踏上了爲鄭家運景德鎮瓷器的旅途。
而此時的劉家港,也漸漸迎來了繁忙的時刻。
五月底,就在邵樹義的船隊已經抵達鄱陽湖,逆流而上直趨浮樑的時候,漕府的春運船隊已然抵達直沽多日。
海面上桅杆如林,船隻密密麻麻,幾乎充塞了整個天地間。
鄭範與方家老四沒有過多耽擱,直接僱了一輛馬車,直趨大都。
而就在他們於五月廿一晚間見到集賢直學士吳直方的時候,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丞相脫脫已然辭官數日。